《洗冤集录·卷五·踪迹隐匿》云:“凡匿迹者,当借草木、阴影、尘沙之势,逆人耳目而行。”
火把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将坊内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幢幢映在墙上,如魑魅张牙舞爪。门外喝问声已近在咫尺:“里面的人,出来!”
赵宸汐目光疾扫——正门被堵,左右窗棂外皆有脚步声,唯后院矮墙方向尚有空隙。她朝两名捕快打出暗号:左二右一,守窗。
二人会意,迅速分据左右窗下。左侧捕快抄起炉边半截铁钎,右侧捕快抓起地上一把铜渣。赵宸汐伸出三指,缓缓屈指——三、二、一!
“哐当——!”
左侧捕快猛地将铁钎砸向窗棂,木屑飞溅。右侧捕快同时将铜渣朝窗外撒去,金属碎屑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如骤雨。坊外顿时一阵骚乱:“在左边!”“不,右边也有动静!”
趁此间隙,赵宸汐已猫腰缩入熔炉投下的浓重阴影中。炉膛尚有余温,炭灰堆积如墨。她抓了两把焦炭灰,先在掌心搓匀,而后迅速抹向自己的衣摆、袖口、鞋面。灰黑掩盖了青布衣料原有的光泽,连腰间暗袋的皮革纹路也被涂得模糊。
她又从墙角扯下几段枯藤——藤蔓早已干枯,叶片却未落尽,缠在腰间时,枯叶簌簌掉落,恰好盖住她方才移动时在浮灰上留下的浅浅脚印。
做完这些,不过三息。
她贴着墙根挪向后门。门缝外可见两名守卫侧影,二人正侧耳听着坊内动静,手按刀柄,满脸警惕。
赵宸汐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洗冤集录》有载:匿迹者,当借势而行。此刻坊内嘈杂正盛,正是借势之时。
她绕向守卫侧后方,每一步都踏在墙根阴影最浓处。鞋底焦灰与地面浮尘混作一处,几无声息。
就在距后门三步时,坊内忽然传来捕快的大喝:“狗贼看刀!”随即是铁器碰撞的脆响,声势骇人。
两名守卫果然被吸引,齐齐转头看向正门方向。左侧守卫甚至下意识朝前迈了半步。
机不可失。
林笑笑身形骤动,如狸猫般自阴影中窜出,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后院矮墙。墙高不过六尺,她单手在墙头一撑,借力翻过,落地时顺势一滚,没入墙外荒草丛中。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守卫惊呼:“后院有人!”“追!”
她不敢停留,拔足狂奔。荒草深及脚踝,晨露未晞,草叶上的水珠打湿裤脚,留下串串湿痕。但她早将鞋面涂灰,湿痕在灰黑底色上并不显眼。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映亮身后那片荒草。
前方出现岔路:左通官道,右指乱葬岗。官道平坦易行,却是死路;乱葬岗碑石林立,草木丛生,正是匿迹之所。
她毫不迟疑拐向右路。
乱葬岗内墓碑歪斜,荒冢累累。她奔入其中,立刻借碑石遮挡不断变换方向。《洗冤集录》云:匿迹者,忌直走,宜迂回。她专拣坟茔间狭窄小径,时而东折,时而西拐,在泥地上留下杂乱足迹。
至一处三岔路口,她忽然驻足。从怀中掏出一块碎瓦,在左侧路口用力踏出几个脚印,鞋印深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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