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李羡安心口重重一沉，一股寒意顺着他脊背往上爬。“为何现在才说？”
谢玥身形一僵，景王妃已经离世多年，这婢女为何隐忍不言至今，却在此时突然旧事重提。
婢女出言，一桩尘封多年的旧事，此刻才徐徐道出。
常茹玉自入王府，共生了三子，因生育落下了病根，身体日渐亏空，常年体弱畏寒，气血难复。病根潜伏体内，扰得她夜寐不宁，夜晚冷汗浸湿衣衫，难以成眠。宫中太医为王妃开了药香安眠，名为静绾香，此香以沉香为主，其余药材为辅，燃香之时有着一股淡淡的花草香，逐渐缓解了景王妃的难眠之症。可不知为何，失眠症状有所缓解，王妃却突然旧疾复发，来势汹汹，身体每况愈下，不到半旬便与世长辞。
经过太医查证，景王妃是因气血亏空，旧疾深重，内里虚耗过度而亡。
王妃故去后，小翠无处可去，便继续留在了王府，辗转多院，最终被分到了府中柳夫人的院子里。
就在前几日，柳夫人因操劳过急，有些夜不能寐。柳夫人一向体贴下人，小翠便心存感激，想要报答夫人平日恩情，她想起王妃那时也是难眠，用了太医开的香后真的有所缓解，她就拜托管事按照药方配出了这静绾香，后又将香放入柳夫人寝居的铜炉中。
到了夜中，小翠照常为柳夫人守夜。
屋内却传来打翻东西的声音，却不想，柳夫人认得这香，闻出来后大怒，命人砸了那铜炉，勒令所有人再不得使用静绾香。她又处罚了一众下人，小翠也在其中，被调离了柳夫人的院中。
那是小翠第一次见到柳夫人发火，面目狰狞，全无平日半分温婉，令人心生惧怕。
李羡安听到这里，眉头紧锁。“静绾香是太医院所开，功效甚好，若不是她心怀鬼胎，为何警告所有人不得再用此香？”
柳夫人名柳静姝，五品郎中庶女，家中不算富贵，其弟考取功名后，任五品职方司郎中。五品职方司郎中，官位虽说不算太大，却是兵部掌管实权的位置，掌握全国舆图，各镇戍边布防，军情文书及情报汇总。兵部原来一直是林王的一言堂，柳氏的弟弟柳知豫，是他父王难得插进去的钉子。
他父王念及柳夫人在王府多年，又诞下二子，便向朝廷请命封柳氏为诰命夫人。此后柳夫人暂代掌家一职，形同王府后院之主。
谢玥看向李羡安，出言：“这样来看，很有可能是香有问题。”
李羡安还记得那时母妃的模样，稍作劳顿便会感到乏累，汤药吃了无数，还是时不时的昏沉卧病。想起母妃慈爱的面庞，李羡安垂下凤眸。
若真是柳静姝动的手，他定叫她血债血偿。
半晌，李羡安示意小翠起身。“你先回去，别叫他人发现了端倪，切记此事不得走漏一丝一毫的风声。”
小翠行礼，“奴婢告退。”
“你先将证据呈交父王，静绾香的事，我先安排人手去查。”李羡安回头，向谢玥嘱咐道。
谢玥立在那里，指尖微微一顿，不过瞬息，她隐去眼底不易察觉的担忧，覆上平日的冷淡，默默行礼离去。
或许，现在李羡安需要自己静静。
夜色浸满庭院，洒下遍地银霜。少年独立树下，树影婆娑。
书房外的长廊下，挂着零星几盏灯笼，摇摇晃晃，明明灭灭。晚风掠过庭中树木，枝叶簌簌作响。
“属下见过王爷，这是郡王殿下找到的兵部尚书罪证。”
案上堆着案牍，砚台墨迹未干。谢玥低下头去，没看见窗外双生忍冬随清风飘摇。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书页翻动的声音。谢玥在原地未动，静默在那里躬身。
寂静之中，突然传来李怀景的声音。“邢闻道都教了你什么?”
烛火猝然一跳，发出爆响。
谢玥捧着证据，李怀景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令人脊背发凉，她淡淡开口回答：“指点了属下刀法，其他的属下也不知。“
景王分明派了白岭监视他们，如今有此一问，是还在怀疑邢闻道暗中将《玄岳洗髓经》传给了她。
李怀景试图在她身上捕捉到什么，却发现谢玥波澜不惊，毫无破绽。
也不是谢玥有意隐瞒，而是她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师父是怕那武功秘籍最终会给他们带来祸事，所以对此只字未提。
“你可以走了。”李怀景从始至终都仅仅只是怀疑，邢闻道十几年过去了都不肯说，他并不相信邢闻道会将《玄岳洗髓经》教给谢玥二人，只是不甘心那秘籍真的就此销声匿迹了。
谢玥答是，退下了。
院中灯火依旧，李羡安仍负手而立，夜风簌簌，树影摇乱打在他衣衫上，二人遥遥相隔。
似是感受到谢玥的驻足，李羡安站在那里和她相望。
李羡安勾勾唇角，像是在强颜欢笑。“今日的事情都结束了，怎么不去休息?”
“殿下，若是实在难受，不必强展笑颜。“谢玥缓步向他走去。
李羡安短暂僵住，沉默半晌，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谢玥来安慰他。他想起那年少女的倔强，恍然已经几年，她竟然真的强大了起来。
谢玥先开口了，“殿下觉得柳夫人会是害死王妃的凶手吗?”
“小翠曾是我母妃贴身婢女，忠心耿耿，是可信之人，母妃身死，柳静姝确是受益之人。“李羡安对上她的眼睛，静静若潭水，仿若映衬着今夜的月色，他移开目光。“马上便会有结果了。”
谢玥点了点头，“殿下派出的人应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房上瓦片发出一声轻响，一黑影轻轻落在二人面前。
李羡安抬眼，“你倒是敏锐，是无痕回来了。”
无痕行礼，递出一方正泛黄的药包。“殿下，静绾香有眉目了。您叫属下去寻赵嬷嬷，属下从她手中拿到了静绾香的药方和从前的药渣。”
赵嬷嬷是伴常茹玉长大的丫鬟，同她感情深厚，常茹玉故去后，赵嬷嬷便离开了府邸，景王体恤赵嬷嬷劳苦，在离王府不远处给她置办了一处小院。李羡安兄弟俩算是她带大的，是以，感情不浅。
“查查这药方和药渣。”李羡安蹙起眉头。
谢玥开口：“殿下，此事便交给我吧。锦娘医术不俗，想来也能分辨一二。”
李羡安看着谢玥，将药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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