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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6 东院

小说:

觊觎寡嫂

作者:

厚土

分类:

古典言情

……嫂嫂?

玉微瑕那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怔,她抬眼,恰巧对上祁慎川的视线。目光相交的一刹那,玉微瑕的神情间是掩不住的疏离与陌生。

祁慎川心底一沉,像石沉大海,坠入无尽的深渊。

即便知道如此,亲眼所见这道清冷的目光,仍教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萍水相逢,素未谋面,初初相见——她不认得他,原是理所当然。

玉微瑕虽不识祁慎川,但从衣冠气度间,已猜出他的身份。她并未多言,只抱着姮娘,屈膝微微一福,算是见了礼。

见此,祁慎川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方才的不愉如绿叶过湖面,只留下极轻的痕迹。

他唇角微扬,声音和煦如春风:“嫂嫂何必多礼?这般见外,倒叫我惶恐了。”

玉微瑕依旧未应声。

进了这国公府,务须谨言慎行——多说多错,少说为妙。

可她也在暗暗打量祁慎川。

祁慎川平易近人,面容秀美,甚至有几分男生女相的妖冶。然而通身气质,却如青竹般端方挺拔。乍一看,恍若独立世间的君子,不为俗世折腰。

他与她的夫君,是相似的。

这相似不在皮相——兄弟二人容貌迥异,很难看出血缘。

相似在骨。

祁慎川比祁寅川少了几分病弱,单从他给人的感觉,便知他体魄康健。

他也比祁寅川少了几分内敛与克制,多了些随意与不拘。

若说祁寅川是一轮皎洁的明月,可遇不可求,可望不可即;那祁慎川便是夜里灯罩中轻轻摇曳的烛光——温暖,舒适,触手可及。

玉微瑕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因为她的夫君,正从马车上下来。

祁慎川眯了眯双眸,佯作不经意地看向了始作俑者——他身为药罐子的、不知几时就要死的,好、长、兄。

未有只言片语,却能在一瞬间,攫取玉微瑕全部的心神,让那道围绕他周身的淡淡视线,顷刻调转方向,不费吹灰之力。原来镜花水月,大梦一场空,是这种感觉。

人越走越近,祁慎川改了神色,笑言:“长兄。”

祁寅川走到二人面前,尚未说话,就觉喉间有些痒,他闷声咳嗽了一阵。玉微瑕慌了神,将姮娘递给黄姑,不住地替祁寅川顺气。

夫妻间的默契与亲昵,好似再也插不进去其他人。

祁慎川在一侧旁观,明明是炎炎的夏日,却如同坠入冰窟。

病秧子投了个好胎,看似要死了。死了这么些年,也活得好好的。

所有的好处,机缘巧合的,都到他身上去了。

祁慎川想不通。

他垂下眼眸,极为认真地思考着一个问题:珍宝现世,以祁寅川这个废物的病秧子身体,要如何守护呢?如此可贵的珍宝,岂不是能者居之?给了他,实在不值。

“阿爹……”

就在这时,姮娘小声地叫着祁寅川。

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唤醒了祁慎川,随即,祁慎川自嘲地发现了答案——无关值与不值,无关配与不配。不是他们来掠夺珍宝,而是,珍宝选择他们。现在,珍宝做出了选择,她的选择就是,这个病秧子。

病秧子有什么好,她不过是没见过更好的罢了。

祁寅川缓过来些,看向祁慎川,眼中无半分温情,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多说一字都是浪费:“三弟。”

祁慎川面色未改,他依旧噙着笑:“父亲知道长兄要回来,嘱托我来迎接。长兄身子弱,这一路定是颠簸不断。我已让人备好了软轿,还请长兄上轿罢。”

祁寅川颔首,露出几分难得的孤高与自持:“多谢三弟。”

夫妻五载,玉微瑕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过细细想来,也说得过去。齐国公府的三公子,并非主母夏氏所出,而是齐国公的宠妾梅夫人所出。

梅夫人是齐国公下属梅将军的幼妹,花容月貌,美艳动人。

夏氏生下双生子后,损了身体,竟是再无身孕。长子被汤药吊着命,堂堂国公,只有一个子嗣健全,委实说不过去。迫于无奈,夏氏为身边的丫鬟开脸,让她们成了通房。若是生了孩子,就抬成姨娘。

可惜,丫鬟们都未有孕。

那几年,倔强的夏氏与齐国公吵得不可开交,夫妻情分日渐稀薄。

梅氏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迎进来的贵妾,入府没多久,梅氏就有了身孕。齐国公高兴至极,夏氏却面如寒霜。

夏氏终归向齐国公低头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许是调理的药起了效果,夏氏又有孕了。这一次,还是双生子。之后,她又生下一对幼女。

这期间,梅氏生了二女一子,还有一个叫碧桃的丫鬟生了一子一女,被夏氏抬成了姨娘。

随着夏氏牢牢抓住掌家大权、夏氏之妹小夏氏被册封为皇后,这场妻妾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嫂嫂……”祁慎川将“嫂嫂”二字在唇齿间碾过一遍,才缓缓道,“我也为嫂嫂准备了软轿,请嫂嫂上来吧。”

给她备了软轿?

玉微瑕下意识想推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瞧见姮娘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到底心软了。她走几步不打紧,姮娘可不能再折腾了。

她未再推拒,只朝祁慎川点头说道:“好,多谢三弟。”

一家三口与仆婢们前往东院,马车则被拉到侧门小径,绕了进去。

东院是个三进院,虽比不得清晏别苑的规制,但住下一家三口仍绰绰有余。马车沿着外墙绕行,至东院角落停下。门一开,正对的是储物房,左右各一间。

正中是厅堂,便是一家三口起居之处。每日早晚都有人打扫,看得出干净,也看得出久无人住,透着一股清冷萧条。

好在玉微瑕带的东西够多——主要是姮娘用不惯别家的,夫妻二人都怕她认生。

出了厅堂,依次是侍女房、书房、茶房、膳房。最两侧的西跨院与东跨院空置。再往前是内宴厅,专待宾客。

过了内宴厅,便是琴房、花房、画房、棋房,以及小丫鬟的住处。再穿过垂花门与风雨连廊,就到了前院。

前院设有大厨房、灶房、护院房、杂役房、杂物房、门房、仆从房、洗衣房、更房。

东院是五院之中最小的。

正院由齐国公夫妇居住,西院是世子祁珩川的居所。夏氏所出的嫡出子女住在南院,因地势开阔、面朝暖阳。庶出子女与他们的姨娘,则住在终年不见光线的北院。

如此看来,祁寅川一人独居东院本就宽裕,如今添了玉微瑕与姮娘,也尽够用了。

玉微瑕是不放心祁寅川的。

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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