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父子做活儿的油作坊在城西草场巷南街上,这头靠着油醋库,有一整条巷子都是卖油盐酱醋的,时人便唤作油醋巷。
甫一进去,满鼻子都是酸溜溜的醋味儿。
林有安牵着妹妹,抬头,一个一个的数过去,嗯,巷子靠西,第五个门脸铺子:张家自造油醋铺。
林永礼识得‘张’字,点点头,很有信心地扯着妹妹便要进去。
林知静赶忙摆手:“二哥,咱是来找爹爹和大哥的,莫要从门脸铺席进去,咱绕一绕,从作坊那头进。”
林永礼很听劝,且家里人也都让他在外头多听妹妹的,便点头,换做妹妹牵着他走。
张家自造油醋铺在整条巷子里都算阔气的,丈高的招幌迎风招展,临街的三间门脸铺子,上下两层,前铺后院的样式。前面开铺子招徕客人,后院直接当做榨油的工坊和仓库。
兄妹俩绕到巷子里,靠近后院,便闻见了一股子有些腻的生油味儿。
后院儿有人守门,林知静上前,笑着招呼道:“小郎君安好,我来寻我爹爹林料头,还有大哥林永良。劳烦小郎君瞧瞧,他们这会儿可得空?”
守门的小郎不过十来岁,正觉守门无趣,陡然见着个矮墩墩的小娘子,还小大人似的问好,正觉可爱,本是想逗一逗她。
哪晓得这小娘子年纪小小,人却机灵,还是来寻林料头的,他便不敢逗弄人,点点头道:“这会子还不忙,我帮你去寻林料头。你就在此处,可不要乱走啊。”
林知静奉上一个甜甜的笑脸:“我和哥哥就在此处,不会乱走动,多谢小郎君。”
没一会儿,林有安出来了。
他一眼就瞧见了并排坐在一处的一双儿女,尤其是自个儿扎着小鬏鬏的闺女儿,虔布短褐小褙子,瞧着甚是乖巧可人。
“吵吵儿,怎不穿夹袄,清明才过,可不好贪凉。”
对家里唯一的小娘子,林有安多是上心,且他家的吵吵儿小时受了委屈,他更得补偿。
“爹,您饿不饿?我和礼哥儿一早去大佛寺买馒头了!”
林知静熟练地忽视她爹的念叨,只举着篮子给她爹瞧:“可惜只买到了一个酸馅儿的,礼哥儿都不舍得吃。”
林永礼虽一直吵闹着要吃酸馅儿馒头,可只买到一个后,他倒是不舍得吃了,拿了蕈笋豆腐的吃。
“酸馅儿的给大哥吃罢,近来天儿热,油作坊那头的生油味儿熏人得很。幸好还有醋味儿压一压,不然,可怎么吃饭呐。”
“好小郎。”林有安拍拍儿子,接过女儿递来的馒头,“好了,馒头也送到了,快些家去,日头大了,莫要在外头淘气,当心中暑气。”
今儿是惠娘往绣房交货的日子,总要耽搁些时辰,没大人拘着,他还真怕这俩淘气。
“哼!我才不会呢!”这是哼哼唧唧的礼哥儿。
“爹,爹,省油,省油!”这是急得直跳脚的林知静。
她才没有淘气呢!
省油灯啊!爹爹不会这么不靠谱,浑忘了罢?
林有安被女儿不信任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哽,弯下腰来,压低声儿道:“你这小妮,怪是心急的,待爹爹下工了家去说。快回家去,小心教拍花子拐了去!”
他寻常不会这样吓唬吵吵儿,实在是被女儿的小眼神伤害到了。
“好哦,我买了醋就回去。”见爹爹没忘记正事儿,林知静很是乖巧地点头。
随即又有些不高兴地噘嘴:嘁,她又不是真小孩儿,怎会胡闹淘气?
林有安急忙从兜里摸出十个钱来,哄道:“莫要挂油瓶儿了,去李老叟家的油盐店打醋去,他家有新制的蜜煎乌李。”
林永礼眼睛一亮,赶忙牵了妹妹:“吵吵……静姐儿,咱们快去!”
他丝毫不觉得,爹爹把钱给妹妹有甚不对。毕竟,自打妹妹吵着要跟他们出去支扑买摊子后,算账的多是妹妹了。
李老叟家的油醋店不大,只一间屋,面阔八尺,进门是三口大肚缸,圆乎乎的缸肚儿上贴着红纸,上头写了‘油’‘醋’‘酱’三个大字。
店里还打了一整面的架子,上头摆得整整齐齐,有盐、米、麦面、豆豉、鸡子和碎茶,因着清明刚过,还有些没卖出去的香烛纸马。
小小一间店,甚都卖一点儿,还有醋、盐、茶这几样禁榷货物,可见店家用心经营。
“李翁,劳烦您,我要打两角香醋。”林知静垫着脚,把一直拎在手上的醋瓷瓶儿递给李老叟。
“哎呦,静姐儿帮家里打醋呀?真勤快。”李老叟也算是林家的老熟人了,从林家大郎起,林家的郎君娘子都喜欢在他这儿买东西。
他挪开醋缸上沉甸甸的榆木盖儿,又将封缸的红布封揭开了一角,醋香味儿一下子便飘了出来。
林知静凑近了些,陶醉地吸了满鼻的醋香:“真好闻,像是潘家的香醋。”
“好灵的鼻子,正是潘楼买来的。”
醋酒不分家,李老叟自家的小脚店自是不能酿酒造醋的,他家的醋和酒,都是从潘楼那样获得官府授权,可自个儿酿酒售卖的正店买来的。
李老叟将漏杓安好,又拿了一长柄的竹筒勺儿来,从醋缸里舀了满满一勺醋来,沿着漏杓倒进林家的醋瓶儿里。
这一筒子,就是一角,李老叟又舀了一筒,直将林家那醋瓶儿灌得满满当当,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知静眼睛弯起来,她宁愿跑远一些往李老叟家来打醋,就是为了李老叟这一手。
瞧瞧,人手多稳,一筒子打满,一滴不漏地全灌在瓶儿里,才不像有些店家,那手抖得呀,恨不得晃掉半筒!
“拿好,路上仔细些,莫要摔了。”
林永礼着急:“吵吵儿!乌李,乌李!”
“知道知道。”
林知静又问:“李翁,乌李怎么卖的?”
乌李就是乌梅,是用糖水煎的,浸满了糖汁儿的乌梅,外头还要再裹一层紫苏细粉,酸酸甜甜又爽口,很是好吃。
“一文钱一颗哩。”
好贵!夏日里,一文钱都能买一个鸡子了!
糖,可真够贵的!
上辈子她对各类甜品的要求是不能太甜,这辈子好了,糖都快吃不起了。
“我要七颗,劳烦您先给我和礼哥儿一人一颗。”林知静忍痛,又从兜里数出七个铜子儿来。
李老叟笑着给兄妹俩一人夹了一颗,这才去裁油纸,折成个漏斗样的兜兜,往里面又夹了五颗,再一折,便封好了,连麻绳儿都不用。
“蟹,谢,阿翁。”
嘴里包了一整颗乌梅,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