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自然醒,对乔挽月来说是最幸福满足的事。
睁眼缓了缓,坐在床上伸个懒腰,手刚垂下便听见外头竹青在和人说话,听着声来人好像是阿姐身边的,不知因何缘故,竹青似乎生气了,说话的嗓音比平日高了几分。
她不大在意,打着哈欠,一副慵懒的姿态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裳,外头也安静了,竹青嘀嘀咕咕从外边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件粉色的衣裙。
“每月的衣裳料子和胭脂水粉都是大姑娘先挑,剩下的就送咱们这来,东西没大姑娘好就罢了,如今每月的两件新衣,今个也少了,只有一件。”
竹青的埋怨屋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乔挽月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巧笑嫣然的神态,透着明媚柔美。
红梅看了她一眼,对竹青说:“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得生气,二姑娘就算是荆钗布裙同样漂亮。”
乔挽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打趣道:“红梅嘴巴最甜了。”
衣裙抖落开,拿在身上比了下,乔挽月欢快的说:“今天出门就穿这件,好看。”
红梅应了声,忙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红梅了解她,从来不会争什么抢什么,对待乔家人也尽量谦让,有时红梅都觉得憋屈,乔挽月却还笑着不在意,依旧吃好睡好,跟个没事人一样,红梅暗地笑她没心没肺。
其实红梅不知,她不是不争,而是没资格争。
乔挽月虽然姓乔,却跟乔家无血缘,打从十年前随母亲嫁入乔家的那一刻就明白,乔的一切跟她没关系。无论是家产,还是以后的高嫁,都没她的份。
她是乔家可有可无的人,乔家供她吃喝,还找人伺候她,她就该吃好喝好睡好,领着不多的月钱,等着嫁人,这样大家都省事,皆大欢喜。
千万别去争啊抢啊,没必要,劳心劳神,大家都不开心。月钱少点就少点,每个月都有,衣服少一件就少一件,有新的就好,别管是不是挑剩下的,吃喝差不了,每天还能睡到自然醒,乔挽月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舒坦了,除了偶尔阿姐嘲讽她,不过不妨事,她依然感到悠闲自在,希望以后嫁人也能过这样的日子。
穿着新衣畅通无阻的出门,乔挽月直奔清心观去,她和好友林苏苏约好了,在清心观见面,听说那许愿最灵了,她和林苏苏有好多愿望,所以去一趟。
两人跪在神佛面前许了好长一串的愿望,也不知神佛有没有听见?会不会嫌她们又烦又贪心?
从正殿出来,两人坐在廊下,一边赏景一边闲聊。
少女倚在栏杆处,手指一下一下的拨弄花蕾,悠闲得很。林苏苏瞅着她问:“月月,你许了什么愿望?”
她许了好多愿望,但是不能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苏苏靠过来,小声说:“我们低声说,没人听见。”
她固执的摇头,依旧不肯说,林苏苏也不勉强她,拽她的袖子轻晃,“有没有问姻缘?”
她将手收回来,身子微微坐正,语气正经,“没有,姻缘有什么好问的。”
反正最后都是要听父母的,没必要烦恼。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态,林苏苏张唇啊了声:“咱们到议亲的年纪了,你娘没替你张罗吗?”
她嗯了声,如实相告,“前几日就对我说了,好像是陈秀才还是李秀才,不对,是刘秀才,反正是个秀才。”
当时困极了,没听清母亲说的到底是谁,不过肯定是个秀才就是了。
乔挽月对自己的婚事不上心的样子,让林苏苏开眼,她特别惋惜的说道:“月月,你真要嫁给秀才啊?”
林苏苏捧起她的脸,左右看看,语气心疼,“咱们月月貌如天仙,那些秀才配不上你,真是委屈你了。”
她的语气逗笑了乔挽月,她拉下林苏苏的手,对她解释:“我的身世你清楚,像我阿姐那样高嫁是不可能的,门当户对嘛,最好的选择就是秀才,日后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也是不错的。”
她亲爹死的早,祖父祖母在母亲改嫁那年就断绝来往,她又是姑娘,他们就更无所谓了。至于外祖那边没什么背景,指望不上,所以啊,她能嫁个秀才便是烧高香了。
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规矩,她还乐得自在呢。
一番话说完,林苏苏沉默了,撅着唇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忽然严肃的问她:“月月,那你甘心吗?”
若换做是她,她定然不甘心的。
乔挽月弯着眼睛,语调轻快又淡然,“嫁人都是父母说了算,为何不甘心?高嫁低嫁,日子过得好才重要,苏苏,你可别耍性子,让自己为难。”
林大人相中了新科探花,但林苏苏不大满意,她想嫁状元。奈何状元说自己心有所属,不耽搁林姑娘。林苏苏为这事烦呢,这才找她来清心观许愿。
静默片刻,鼻端萦绕观中的香火,当真是令人沉静,情绪平稳。
林苏苏深吸下,咬唇点头,“我懂得。”
真懂就好了。
春日风暖,两人坐在廊下,碎发吹得来回动,弄得耳朵痒痒。她伸手揉揉,脑子转来转去,忽然想起件事来,于是问林苏苏:“我阿姐要嫁给秦侯爷了,你会不会介意?”
林苏苏的姐姐是秦晏的发妻,她叫秦晏姐夫,现在秦晏要续弦了,不知作为发妻的妹妹,如何看待?乔挽月想着,千万别因为这事,两人有个隔阂,今个正巧问问。
“怎会?”林苏苏脸上的愁容消失,恢复往日的神采,闻言定定的注视她:“盛京的世家大族皆是如此,发妻早亡便续弦,续弦没了再娶一个,男人们一贯的做法,别说秦晏位高权重是侯爷,就是普通男人也会再娶的,逃不开的结果。不说男人,女人们也是如此,你娘不也改嫁了。”
“不娶乔盈心,也会娶别人,还不如娶她呢。”
林苏苏看的很透彻,她自小在盛京长大,见惯了。缓了缓,又笑嘻嘻的说道:“我叫秦晏姐夫,你以后也叫他姐夫,咱们是他小姨子呢,哈哈。”
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盛京果然是关系复杂的地方。
“咱们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就是啊,乔盈心骄蛮,姐夫古板严肃,以后有好戏看了。”
林苏苏嘴没停,滔滔不绝的说起秦晏来,说他古板无趣,严肃,沉默寡言,难得一笑,不知乔盈心能不能降住他?
是啊,她也在为阿姐担忧呢。希望是个良人。
听林苏苏说了许久,乔挽月觉得还是嫁秀才好,年轻俊朗,又有情趣,多好,主要还是年轻。
林苏苏说的口干,终于停下,摆摆手,“不说他了,月月,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抱住乔挽月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指着她的胸口,说起女儿家的私密话,“你这会不会疼?”
一看她神秘兮兮的模样就知没好话,果然开口就是如此羞人的话。不过乔挽月还是如实点了点头,“有时候会,你也会吗?”
“嗯。”林苏苏朝四周瞥了眼,见着没人,说话愈发大胆了。
“我听府里的嬷嬷说,夜晚自己用手揉揉,便会好许多,还会大呢。”
乔挽月哪听过这话,当即面上泛红,烫到了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身躯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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