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潮死了。
“死”字太过直白,应该称之为“仙逝”,毕竟他早已成仙;又可称为英年早逝,不及千岁便已成仙,但又活了不到千年就去世,尚未飞升成神,却先升天而去。
大修士忽然陨落令人惊愕,因而传话时皆忘了委婉,惊呼一声“叶静潮死了!”
最意外的便是青云宗,自家最粗的台柱子说断就断,原以为能够顶天立地,现在找不着肇事的“共工”,暂时也没有女娲补天的本事,他们的天,是真要塌了。
其他仙门纷纷上门吊唁,顺便探探底细。这下台柱子折了,昔日一剑藐众生的宗门还剩多少实力和底气?
按常理来说,师亡徒继,叶静潮门下弟子能人不少,但都另立门户,算不得数,宗内只留下两个未出师的小徒儿。
各色人等借吊唁之名前来一探究竟,而观察对象此时还茫然不知,正一心送葬。
月重华内心十分不解。
师父临终遗命,希望她和小师兄能在修仙路上搭个伙。
月重华看了看最低都是元婴的师兄姐,怀疑师父是病糊涂了。
小师兄是师父独子,师父都教不会他修仙,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不会。她一个炼气又能和他搭什么伙,搭伙挨打吗?
但是师命难违,何况是遗命。
师父葬礼场面极大,但这和他本人已经没关系了,而她只觉假哭吊丧的人聒噪。
小师兄总在一旁默默做事,眼圈儿红就没褪过,饮泪吞声,师门上下都多照顾他些,时常劝慰一二。
好不容易挨到葬礼尾声,众人在青冥台为师父送灵。
一为防夺舍,二为归于天地为一,修仙者多半选择将死后身躯化作齑粉散去,称之为“送灵”。
师父消失不见时,灵力散入半空,漫天云霞染成五色,群鸟盘旋,一齐飞上九霄。
月重华沉默良久,心里不是个滋味,转头看小师兄眼角噙泪,身躯微抖。
她拉起小师兄的衣袖劝他珍重,小师兄沉默半晌,哽咽道:“从此我无父无母了。”
月重华拍拍他的肩膀:“这个我有经验。多哭哭,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叶轻舟闻言瞠目结舌,转瞬号啕大哭,抽噎道:“你不是该说,节哀吗!”
“别节了,一次哭个够,”月重华将手帕递给小师兄,“哭够了就不难受了。”
哭声凄厉,周围人闻声纷纷过来安慰最大的苦主。
月重华安静站在一旁,望天上云去云来。
她是师父捡回来的,连名字都是他起的。父母早已离她而去,现下无异于再经历一次丧父。
众鸟散入群山,她想起师父曾带他们在这满山转悠,感应灵气。青山绿水依旧,师父散得满天都是,再也不能见面了。
丧仪已毕,送走宾客,同门也要离开。月重华趁着送别和师姐师兄们再多攀些交情,混个脸熟,这照顾小师兄的任务可不能她一人来担。好在同门虽不曾谋面,也都念及师父面子善待于她,多少留下些信物或者法宝。
任重道远,丧礼结束后几日,月重华来不及多伤心半天,便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中。
师父留下不少法宝资材,外加一间木屋和屋后山洞,但她缺经验,缺修为,尤其还缺个人指点。
门中只剩一位许师叔是师父的亲师弟,交情深厚,但不知何故,这位师叔不肯收徒弟,她软磨硬泡才求来一本秘籍,说是对修行木系功法有益。
她以木系灵力见长,这书正好对口,却不好学。功法内容皆用修仙者专属文字——神文——书写,月重华并不熟悉神文诵读,勉强对着《五行正韵》逐字辨认,认出了字,句子又诘屈聱牙,晦涩难懂。
好不容易读通一段,却又不解其中灵力运转方式,依葫芦画不出瓢。
她翻回扉页阅读序言说明,才发现上面写了一句:筑基以上适用。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先试着提升境界了。
叶轻舟也没闲着,从故纸堆里翻出卷药典,说是某种药能引渡灵气入体,说不准吃了就能入门了。正巧宗门百里外就有分布,现在过去还能赶上花期。
她一不信这药有效,否则师父早给他用了;二不信叶轻舟独自出门能把药取回来,据说这药在人间颇为珍贵,以小师兄的本事,估计连凡人都抢不过。
看他兴致勃勃、充满希望,甚至收拾好一大包袱东西,她还是没能把那些话说出口。出去也好,就当散散心。
她还忙着修炼,只能嘱托他路上小心,要他带上平安符,每天看上一眼便知他平安,若有异常,她再去求师叔相救。
送走师兄,她又钻进屋后山洞闭关冲击筑基,内有灵泉一眼,灵气充沛,十分清静。
师父在世时口授基础心法打了个底,又给了宗门的基础功法秘籍《玉叶诀》,一二层作为进阶功法似乎有些不够,只有简单的引气、蓄气、固气法门,在五行上没有偏向,就像碗大米饭,吃着顶饱,但没味儿。而且其中炼气到筑基部分只说了原理,需以擅长属性的灵力带动,却没说具体如何带动,如何固气为基。
而手中唯一一本适合她的专精功法,偏偏要筑基才能用。
现下要想筑基,就得修炼专精功法,要想修炼专精功法,先得筑基。
月重华拍拍脑袋,想了个邪门法子——干脆按照书上所说原理冲击筑基,要是能啃过去就容易了!
可惜修炼不是骨头,不是牙口好就能啃动的。她自以为修为已达筑基门槛,学着固气为基应当如水往低处流般顺利。
可惜大错特错,真到修炼时才知,这股水流前方不是深洼,是高山。只有天地倒悬,水方能上山,否则就只能硬劈开一条河谷,但她没有劈山的力气。
强行凝聚精神,强度远超她的想象,几乎要把人给熬干了。恍惚间,记不清的往事和父母在心头翻涌,师父临终嘱托在耳边回荡,她一遍遍失败,又一遍遍重新开始。
六十九日过去,终究是精疲力尽。固气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虽说还不能撑过一刻钟,散开时灵力乱入经脉,丹田酸楚,总归还是有所进步。
只是这固下来的气,如何为基?还是不得要领。
月重华记下新的失败心得,出关歇息片刻,再寻觅灵感。
过去这么多天,每日看平安符并无异常。她本来很放心,日子久了却怀疑小师兄是不是把符弄丢了。但已经十七八的人了,又不是傻子,不至于这都保管不好吧?
月重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山洞,远远看见木屋门是开着的。虚着眼看,好像桌上有个包袱。
她喜出望外,总算是回来了,老天保佑!
一时间身上也不累了,丹田周遭也不酸痛了,只觉身轻如燕,兴高采烈地跑向屋里。
不成想,只在门边一瞧,血气忽然转了方向,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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