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紧邻南边海岸的城市,元月一走,z市的冬二月依旧湿润常青。
这不似中低纬度的南方城市,飘点飞雪的概率几乎为零,只下冻雨。
也不如n市那样,能在景区山谷的道路两旁碰上雾凇景观。
更没有林芝那么四季分明,能感受时间的变化。
z市的二月是阴雨连绵的月份,加上空气间百分百的湿度,水汽一寸寸地吹进骨头缝,潮得人哪怕是裹在厚重的羽绒服下,也要被冻到控制不住地打抖。
大雨下了接近三天才转小,变得淅沥难停。
云层灰到发脏不说,市区绿化带最常见的黄金榕,也不见了油亮。
暖风趁阴云还未完全散开,迅速从南边涌回。
室内室外的空气好似停滞不散,把冷暖都窝在一炉里,闷到形成回南。
不冷不热,还感觉哪里都是水汽,连日常出行的穿衣都因这类闷湿感,换得恼火。
z市口腔医院的门诊部,在下班时间后的两小时,冷清得没了白天的喧嚷。
保洁开着清洁车,在中空大厅里转来转去地拖踩脏的水脚印。
何文寓穿近路过门诊这,准备去外边的停车场找车。
“还忙呢叔!”
“欸!”
何文寓转着车钥匙,跟保洁阿公扬笑打招呼。
步子走得着急,下一秒,皮鞋突然在湿漉的青色瓷砖上踩滑。
好长一条人,背砸地面,两脚划直地飞了出去。
“我去———”
听见点结实的摔跤动静,阿公从车上跑过来,扶起他一个年轻人说“何医生快起来起来,你没事吧!”
何文寓这周已经第二次摔在地上了,上次还是周一。
早高峰堵车,加上路面湿漉导致刹车不及的交通事故。
他紧赶慢赶从新海区开来象山区上班,塞在老城窄路上,差点迟到。
电梯刚到科室楼层,何文寓出去就跑在同事旁边,把人铲了一道。
他赶着上班没时间痛,先道歉完扶人,查房回来后,才来得及赔了笔泼洒的豆浆跟洗衣钱。
这破回南天,搞得门诊的瓷砖也是湿滑的!
“没事没事……”何文寓屁股那痛得实在,他面部狰狞地摇起头。
“唉!好多门诊的病人都投诉说地板滑得很!这回南了,拖好几遍都干不了!”保洁工作碰上这种天气,也是长吁短叹。
“真没事的话那我回去了啊何医生!你慢点走!”
阿公记得这年轻医生以前是挺好相处说话的,交代了两句就回去接着干活。
“好的……”何文寓勉强笑笑,跟阿公的关心扬手。
等别人离开,他舒出口僵痛感,扶着腰后在原地一点点抬直上半身,往外头走出去的脚下,都谨慎不少。
月色初开,天空那轮银亮露面,散落朦胧。
走到车外了,何文寓才意识到头顶没再飘雨。
四周反而刮起微风,吹过耳边不再是暖湿感,反而带来空气即将降些湿度的沁凉。
不懂是不是摔了一跤又走得缓慢的缘故,何文寓登车后,感觉长袖下的胸腔那,有点隐隐发热。
最外边这件轻羽绒外套容易闷汗,原以为晚上的温度还是会低,何文寓才从办公室穿下来的。
结果他还是不了解这个生活了三十一年的城市,气温在一冷一暖间,变得魔幻。
现在这个体质难养,何文寓怕一犹豫又闷出感冒咳嗽,他赶紧抓过来副驾上常备的薄开衫,快速换上。
周五夜晚,新海区林立的商圈通亮繁华着,比象山区的老城旧址热闹得不是一点。
顾不得回家躺平缓解腰痛,何文寓停好车,快步走进这家大三层规模的连锁ktv。
一楼的荧黄光影柔亮波动,大厅播放的歌曲响得震耳激昂,香薰味淡得闻不太出来。
何文寓低头在手机上报了王磊发给他的包厢号,穿马甲的服务生听到后,从前台出来指引他去电梯。
“先生,您的包厢在三楼,待会电梯上去,会有其他服务员带您。”
何文寓进电梯,对服务生的微笑说“谢谢。”
这家ktv选址极佳,就在新海区最繁华的商圈核心路段。
貌似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开业,何文寓只听医院里的同事提到过。
他没唱歌的兴趣爱好,也分不出私人时间去参加工作聚会。
现在能来这,还是因为王磊上周打电话组局时,说的线索———
他曾在去年三月,碰到过祝西意来z市。
另一个服务生带着何文寓到1999的豪华厢门口,核对了眼号码,他推门进入。
隔音门的厚重,让韦蔚海那口不太标准的粤语歌在开门那一刻,全涌进何文寓耳朵里。
粗粝男嗓故意将伤感些的曲调唱毁,少说有十几个人的起哄笑声,在半曲的千千阕歌间,笑炸了包厢的欢快气氛。
房间灯光调得暗,门口那还多了两堵墙挡着。
身高出众的人刚进来,坐沙发边磕瓜子等下一首的王磊,靠对门的视角看见了。
他捧着瓜子惊呼叫人“文寓!嗨呀真是太久不见了!来来来!”
招呼声没能盖过音响声的震耳欲聋,还是王磊起身的动作,吸引了众人朝进门的位置看去。
快一年不见的何文寓在这出现,跟他同一批的援藏医生觉得稀客,昔日并肩过的情谊已经淡了很多。
在沙发上朝何文寓仰头打招呼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探究、陌生。
……
“hellohello。”
“好久不见!”
“哎我去!何少爷大驾光临!”
另外还有七八个人坐在靠门口这侧,何文寓没跟他们共事过,但也都认识。
是前几批的援藏队员,行政援藏中层的也在。
这场以援藏医生为主要成员的聚会,有几个是行政出身,但气氛也不紧绷,只是因为相对疏远的何文寓到来,变得有点微妙。
“你好。”
“你好。”
毕竟何文寓没来的话,谁都想在今晚的齐聚里问两句,何少新独子消失这么久,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有关他长期病休过的八卦,到底真的还是假的,又会不会影响何文寓这个青年人才的职业晋升。
何文寓眼底跟身上还是那股谁都瞧不上的高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个人肯定是被什么事给挫了不少锐气,现在都开始主动跟人维持假礼貌。
忍着内心强烈的焦灼感,何文寓保持家教素养,挨个跟这些人点头示意完。
他一路径直穿过中间的巨幅大屏,跟王磊去沙发尾那坐下。
韦蔚海嚷着酒嗓,从半脚高的台上跳下来,摔进沙发里。
他一把揽上何文寓的肩膀,重重拍打着说“兄弟,你这都多久不露面了?咱们这些人要想跟你见一次,还得去挂个号吧?”
忍着韦蔚海身上散发的酒气,何文寓面无表情里带点嫌恶的力气,猛得推开他。
“我的号你也敢挂,到时候牙齿怎么少的都不知道。”
”哇!威胁患者!真是嚣张!”
韦蔚海用一口参差不齐的烟牙,吐着熏天的酒味。
“滚一边去!”何文寓真心忍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推下沙发尾。
王磊呵呵大笑说“蔚海也是关心你嘛,咱们哥仨多久没见了都?我上次还是开哪个会来着?才碰上你的吧文寓?”
他思索了会,想不太起来,就举来一杯酒说“今晚咱们真得好好聚聚聊聊!蔚海他———”
“你电话里跟我说的……”
“是啊何医生,听说你们医院举力给你申省青基项目呢,是不是能提前恭喜一句年轻有为了!”
旁人的打断干脆,何文寓皱起眉停下问王磊的话。
“欸!别瞎打听!”王磊去去了两声,想把别人搭话的那些心思驱散。
“啧一个两个都胡说,我们何医生现在这个年纪去读博多好,以后还用医院帮?靠自己就去申项目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最近省院好像要再开一批进修机会吗,文寓你听说了不,去不去?”
徐芳华眼看是被附院延聘了五年,何少新担任重要职务,再多个三四年也得完全退下来了。
z市卫生系统两个大资历的独子,没了爹妈在职的庇护,还能走出什么新路来,谁不得好奇两下。
明里暗里的打探,何文寓不是没听过,也可以用些人精话敷衍过去。
只是他刚想开口问王磊有关祝西意的事,被他们闻声全都过来打断,很不爽。
何文寓靠在沙发尾抱着手,两边围过来的人个个举着透明酒杯,里头是金黄的液体,他当即挂脸。
包厢里已经被韦蔚海那傻蛋嚎走好几首经典老歌,现在还在播着世纪初画质粗糙的MV。
其中应该是有人注意到了何文寓的脸色,讪笑说“我们也是关心你嘛文寓,这就你最小,连蔚海都准备结婚了,你还没个动静!”
“就是啊,男人嘛,到了年纪成家立业得占一个,别最后啥也没弄成,都老了哈哈哈……”
没人在笑。
这两人原想活跃气氛,最后只能尴尬地收起笑声,互相碰杯走开。
韦蔚海在台上唱累后,已经跳起来了,滑稽的舞步全靠拙劣模仿。
“对你爱!爱!爱不完!”
“相爱!原本!总是!这么难!”
他面对大屏瞎划手,完全没听到到台下在拿婚期将近的自己做正面例子。
跟着鼓点节奏跳太猛的后果,酒后体力不支的韦蔚海累得一下弯腰朝地上“哕———”
面容冷酷的何文寓摁了摁耳骨外缘,努力屏蔽包厢里的呕吐声、歌曲尾曲电子小号的震耳、人群的催促答话。
“聊什么呢,都站起来了啊?”
一曲吵闹的电子舞曲结束,下一首吉他加鼓点的轻缓节拍,跟着女声的吟唱导入在包厢内流出二十多秒的前奏。
“曾看着同星空……”
“……曾每日缠一起”
全省人人能哼几下的09年金曲,女歌手独特的港腔,缓缓唱来找不见恋人的伤感呢喃。
何文寓抬眼看到门口那张脸的瞬间,双瞳跟着身心上的真实恐惧,骤然震颤。
伤怨阴影迅速在胸口凝成股气结,四处冲撞。
意图撕开大半年来,自我释怀的假象。
无法遏制,悄然在加快的呼吸跟心跳,将他的心声对上了歌词的酸泪。
“看看我遇到谁咯———”
“……怎么你俘虏这个心却抽身退隐不再亲近”
“进来嘛西意,你都认识!”女医生热情地扶着祝西意的双肩带进来,拨开手示意让她轮番打招呼。
原本站到另一边沙发尾的众人,无趣散开。
转头看到年轻姑娘的倾心笑颜,还是个熟人,他们一下都来了兴致,热闹换位上前,挥手打着招呼。
“喔!小祝!”
“哎呀哎呀,这谁呀西意!来这边玩吗?”
“……独自苦等仍然空等难藏泪印”
“看着电话中短讯听着录音的口讯……”
包厢里的话题中心变成另一个人,她是真的受欢迎,没人带着揣测,都只是纯粹的喜爱。
何文寓四肢无力地放下两耳边的手,视线却因恨意的有力,死死地盯在那张真心笑容上。
她怎么就敢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跟一群人握手谈笑,好不惬意。
又为什么没有一眼就看到自己。
明明自己隔了这么久,都还为她气得心慌手抖。
她却能做到那么轻松地笑着,让人着急上火到痴狂!!!
“……Wheredidyougo数数多久不碰到”
“oh~我在每夜彻夜狂想———”
韦蔚海吐完了,起身抓过银色立麦,跟着原唱,尽情地嚎出那句“wheredidyougo!oh!oh!”
缱绻哼唱整段垮掉。
祝西意听到这阵瞎唱,眯了眯眼,招呼打到一半转眼看向台上,忍俊不禁。
“嘶———我怎么吐完了还能把人看成西意的脸啊?”
话筒里的问句在包厢里传得清晰。
韦蔚海拍着脸,晕乎乎地下台,手指直直杵向站最外边的祝西意的脑门。
“韦医生,小心。”女声听着温柔,在提醒他的踩空,没出手扶上去。
“诶?!!”韦蔚海听到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声音,震惊地退了半步。
“西意!你怎么来了!”
见来人是谁后,王磊扔掉瓜子,拍着裤子激动地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出去迎。
跟接何文寓这个弟弟不同,他现在是真有了遇见老朋友的惊喜。
想起那快过去一年的援藏时光,真是叫人怀念。
尤其这个小姑娘一来,王磊就想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过她在职称上的帮助。
没有祝西意的耐心,那些书面材料也不能省了一大半的修改功夫,王磊也就不能享受到现如今副高职称的工资水平。
“来坐!”王磊肘开韦蔚海,让祝西意走进沙发中间的位置。
祝西意穿件白色斜口毛衣,扎了根细腰带在白色喇叭裤的低腰线那,比例修长。
稍微短了一点的层次长发好像卷过,风格变成干练轻熟模样。
只见她拉上肩头的毛衣领,让衣服从特别设计变回普通领口,笑了两声“没事磊队,我坐外边就行,我待会还得回我那边,不方便久留啦。”
祝西意扶着腿面细声推脱,不好意思坐去沙发主位,就在沙发尾的边边落座。
援藏医疗队每年四月一换,包厢里的医疗队员其实都跟祝西意有过工作接触。
算上现在还在县里的那批,她在县里两年的时间,四月八月两个节点覆盖下来,拢共也接触了三批的援藏医生。
王磊带队这批,是祝西意共事最完整、舒适的一年。
除了一些行政援藏的跟她不是很熟外,祝西意曾在县里接触过的那些医生围着她笑聊,坐的坐,站的站,酒杯也都等着敬。
韦蔚海清醒过来了,他从后边冲开人群,搂着王磊大喊“我去!西意!”
“我还以为喝到眼劈了呢!”
“真是你啊西意?!”
“你老眼昏花啊?记不住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是西意还能是谁!”王磊大笑着,拍了韦蔚海两下。
“行了你们,别围着人站了!坐下来聊!”
驱开好奇心重的同僚,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