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卢瑟很看重他的女儿。
只要有宴会,艾瑞斯就在他身旁。她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穿着最厚的衣服,裹得像一只误入冬季的小动物。那些精心设计的礼服早就被替换成了保暖的定制服装,面料厚实,剪裁得体,但在珠光宝气的宴会厅里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媒体们拍下这些照片。
有的报纸说,卢瑟是个好父亲。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生病的女儿,细心呵护,无微不至。照片里的卢瑟微微侧身,像是在确认女儿是否安好。
有的报纸则说,这是作秀。为了竞选,为了形象,为了转移公众对他那些争议项目的注意力。一个病弱的女儿是最好的道具,能软化最尖锐的批评。
艾瑞斯看过那些报道。
她不生气。
她只是觉得,那些写报道的人,大概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她的父亲。
———
她的生活被切割成几块。
在学校里,她只是挂了个名号。偶尔去几天,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她已经从书上看过的知识。同学们对她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她不在乎。
真正自由的时间,是在手机屏幕上。
康纳总是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今天这个城市,明天那个小镇,后天不知道又去了哪里。他的短信像漂泊者的日记,有时很长,有时只有几个字。
他说他喜欢某个地方的日落。说那里的云很低,压在天边,像要掉下来。
他说他讨厌另一个地方的雨。说雨里的味道让他想起什么,但他想不起来。
有时候他的文字里带着疲惫。很轻的疲惫,藏在那些描述风景的句子后面。但艾瑞斯看得出来。
她会回一些话。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
他说玛莎奶奶又做了苹果派,他吃了两块。说院子里来了一只流浪猫,蹲在门口不肯走。
没什么意义的话。
但艾瑞斯会回。
他说,谢谢你。
———
正常人的日子没过几天。
疾病连同并发症一起找了上来。
咳嗽。没完没了的咳嗽。有时候咳得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医生们围着她,调整方案,换药,加设备。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等咳嗽过去。
宴会还是要参加的。
卢瑟没有因此取消任何一场。他只是让人把她的衣服做得更厚,厚到几乎臃肿。她站在他身边,裹成一个小团,偶尔咳嗽几声,很快压下去。
没有人说什么。
但那些目光,艾瑞斯感觉得到。
———
是从大都会那里知道的。
那些“兄弟姐妹”的计划,又被卢瑟开启了。
大都会常常在她耳边感慨。说卢瑟这几年变了很多,不那么偏激了,不那么执着于那个氪星人了。说也许是因为有了女儿,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什么东西比仇恨更重要。
但现在想来,大都会说,话说早了。
艾瑞斯听着,没有说话。
———
近几次的宴会上,她注意到一个人。
记者。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拿着笔记本在人群里穿梭。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艾瑞斯总是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目光会自己飘过去,落在他身上,收不回来。
有一次,她看着他的时候,大都会的声音响起来。
他是超人。你的另一个父亲。
命运就是这样。
血脉就是这样。
还没有见过面,我就认出了你。
艾瑞斯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笑着和什么人交谈,看着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看着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
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移开了。
———
艾瑞斯的心情并不复杂。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震动。而是那些情绪太多太密,反而理不清了。她站在那里,裹着厚厚的衣服,看着那个应该是她父亲的人,心里一片迷茫。
然后迷茫散了。
变成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
她的父亲,莱克斯·卢瑟,仍然挂念着超人。
一个人的执念是难以改变的。更何况那是个天才。他花了半辈子去恨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儿就放下。那些温和的、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日子,只是表象。
底下那个偏执的、疯狂的、誓要证明超人是有罪的莱克斯·卢瑟,一直都在。
他只是在等。
等她再长大一点,再稳定一点,再——
艾瑞斯不知道自己在那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
工具?棋子?还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她不知道。
但她明白一点:卢瑟利用她的时间,是紧迫的。
———
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
也不愤怒。也不怨恨。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这件事,像是接受天气会变冷、花会凋谢一样自然。
也许是因为她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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