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八句落下时,殿中已非寂静。
而是凝滞。
房玄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阅文无数,自认早已不会被任何文字撼动心弦。
可方才那四句。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他竟感到眼眶微涩。
不是伤感,是一种很久违的、少年时初读《史记》才有的激荡。
太玄经,扬雄著。
那是皓首穷经,闭门著述的文人归宿。
而楚天青将这归宿置于侠骨之旁,不做褒贬,不加评判。
只是两相对照。
一样是人生。
一样是选择。
杜如晦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素来不轻易服人。
此刻他在心中将此诗从头到尾默念一遍,竟找不到一个字可删,找不到一处气脉滞涩。
这不是少年人灵光一现的妙手偶得。
这是炉火纯青的大家手笔。
殿中那些方才接过诗的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服了。
输得心服口服,连懊恼都懊恼不起来。
因为他们把自己写的句子和这八句放在心里并排一比。
的确比不了。
血战破云城,有功业,有凯旋,有南山归卧。
多圆满。
可楚天青写的那个侠客,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圆满。
邯郸救完,转身便走。
没有南山,没有归卧。
只有纵死。
只有侠骨香。
这不是境界高低的问题。
这是压根不在同一个池子里游。
他们游的是功名湖,是归隐溪,是君臣鱼水渊。
楚天青扔下一叶扁舟,独自入海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楚王方才一直摇头,不是吝啬那个人情。
是实在给不出去。
不是不想给。
是给不了。
因为没有人接住。
他们甚至想象得出楚王坐在上首,听了一首又一首工整、漂亮、满堂喝彩的接诗,心里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
就这?
作得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也配领我的人情?
拉倒吧,我自己来吧。
于是他念出那八句。
但这八句,又的确让他们服气。
不是服楚王的权,不是服楚王的势。
是服楚王诗里那个**也没留名的人。
是服楚**明站在万人之上,却偏偏要为那些站在万人之下的人写诗。
着实令人敬佩。
与此同时,世家席间......
家主们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
若楚天青是以诗明志的话,那他们就不必担忧家族的传承了。
毕竟这位楚王殿下,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天真。
他以为他是在颂扬侠者风骨。
但**,那些风骨之所以能被颂扬,恰恰是因为......
死得够早。
朱亥死在秦军的乱刀之下,侯嬴死在北向自刎的那一刻。
他们死在最意气风发,最干净磊落的时候。
没有机会看见信陵君晚年郁郁而终,没有机会看见魏国如何一步步走向倾覆,没有机会看见自己舍命守护的人,原来也有那样多不堪。
他们死得太早,所以成了传说。
而世家.....
世家活着。
在一次次改朝换代中活着,在一场场血雨腥风中活着。
活着的,书写史书。
死去的,被书写。
那些读诗而热血沸腾的人,会去行侠仗义,会去路见不平,会去做十步杀一人的游侠。
但不会入朝堂。
更何况,朝堂的门。
本来就关着。
他们知道风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但风骨......换不来千年。
毕竟千年世家,怕的是活人争利益。
不是**留传说。
这首诗的确动人,但它的动人之处。
恰恰是让人不想活太久。
不想活太久的人,夺不了千年世家的权。
年轻人啊。
总以为风骨是比性命更贵重的东西。
等他们活到三十岁,四十岁,看着同辈人一个个在贬谪、党争、边患中凋零,就会明白。
活着,才是最难的事。
当然了,人都是会变的。
隋文帝年轻时也算励精图治,晚年却猜忌成狂。
杨广登基之初何尝没有明君气象?
开运河、创科举、征吐谷浑,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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