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距离开徐淮已有三日，云岁昭二人快马加鞭几乎昼夜不停在赶路，远远已能看见扬州都府一角，离姑苏越近，云岁昭越是有一种难以言喻激动之感，仿佛一切真相都快近在眼前。
传书已加急寄往京兆府，可不知为何章知庆一直没有回信，云岁昭忙碌之余还得替别人提心吊胆，一整套功夫下来已是累的不成人样。
入城口吵吵闹闹，四下人群堵的水泄不通，云岁昭勒缰下马，挤上前想瞧瞧发生什么。
还没等透过人群看清，后退的人流差点撞得她人仰马翻，得亏莫无言站在身后护着，云岁昭一下撞上少年胸膛。
“哎呦！”她的脚不知被谁踩了一下。
“大小姐还真是改不掉爱凑热闹的毛病。”
莫无言提溜着云岁昭后领，将她从人群中拔了出来。
“嘶——，这是来什么大人物了？怎么百姓都散开了？”云岁昭捂着脚直跳。
少女声音不大，四下却是听的明晰，闻言，旁边锦衣商贾一副没见过世面乡下人人的表情看着云岁昭。
“啧啧，小娘子，您这是打哪边来的，不会连咱们扬州三绝艳游街都没听说过吧？”他摇晃着脑袋，语调夸张，“那可是咱府尹坐上客，锦歌坊响当当头牌，多少人这时候赶来扬州就是为了能在锦歌宴一睹她们芳华，瞧你这没见识的，不会连锦歌宴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哪是什么？”云岁昭问的诚恳，表情无辜，一时有把人哽住。
“那可是……”
反应过来的男人轻咳两声，叉起腰方想说两句，人群忽然喧闹起来，穿着鲜艳绸缎的妙龄少女们自城门而过，手中花瓣纷纷扬扬，队伍之后，一架顶着华盖与轻纱帷幔的花轿缓缓驶过，随行之人无一不是气宇轩昂，就连队伍最后敲锣打鼓的，也是一个个高抬着脑袋。
“今日是容月姑娘！”
人流中不知有人大喊了一句，四周人群涌动更激烈，眼见要被人流冲开，一只熟悉的手猛拉住云岁昭。
听见名字那刻，莫无言整个身体瞬间僵直，双手止不住颤抖，仿佛又被拉入过往记忆，他抓住快要被淹没的云岁昭，眉头紧锁，手用力的像是要将少女骨头嵌入身体。
“痛痛痛！莫无言你快松开我！”云岁昭使劲抽了抽手，莫无言却纹丝不动，她高高举起手想照着少年来一下，却在下一秒停滞半空。
莫无言脸色比看见鬼还要糟糕吓人，整个人僵直着，眼睛慌乱无神，那是云岁昭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刚从暗潭爬起的人，又在下一秒落入泥沼。
“莫无言……你怎么了？”云岁昭紧张起来，可少年并没有回应她什么，只是死死盯着那顶花轿，透过重重帷幔，拼命否定着什么。
移动的轿子被风刮起帷幔，云岁昭扭头望去，层层遮掩之下，轿中女子露出美貌一角。
仅仅只是一眼，也足够让人惊艳，蛾眉宛转，唇色朱樱，执扇浅笑间眸光盈盈，织光流转的锦衣给人平添悲天悯人神女像。
不像是人间人，倒像是天上仙。
空气似乎都在这片刻凝滞，方才还喋喋不休往前冲的商贾也愣在原地，瞪着眼睛，张着嘴，全然被这惊鸿一面所镇住。
可只有云岁昭被握紧的手中，莫无言冷汗涔涔，看清帷幔之下的那张脸，曾经那股如坠冰窟的感觉如风卷残云般袭来。
他的目光似乎又回到二人初次见面那般冷冽警惕。
“云岁昭，”莫无言拉住少女那双手收的更紧，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从现在起，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你要一直……在我目光能看见的地方。”
“你……认识她？”
莫无言还是沉默没有回答，这是第一次，云岁昭有比此前无数危机还要不好的强烈预感，右眼皮连着惴惴不安的心，一直在跳动不止。
而在两人之后，另一双眼睛也在暗处盯了云岁昭很久，越过人群，少女直勾勾看着云岁昭背影。
“喂！你在发什么呆，又看见什么了？不对！你现在最好跟着我快回去，在事情还没那么糟糕之前，我可以做你的担保！我哥哥是大理寺少卿，我也会去求他帮忙的！别再胡乱跑了，至少在洛中我们还安全些！”
身后戴着垂帽的女子还在劝说不停，应该说着一路她就没停过，手腕间是熟悉的碧玉佛珠，垂帽之下，是李知韫焦急又无奈的脸。
少女这一路已经习惯了李知韫喋喋不休说到，这姑娘，怎么比庙里那群秃驴还能念叨，甚至是连续多日一字不重复的说到，自己耳朵老茧都有城墙那么厚了！
“若鸿姑娘！不要再执迷不悟错下去了！”
李知韫低吼着，从前世家小姐所有文雅风骨，已经被眼前这个跳脱少女折磨荡然无存。
仇若鸿没有搭理李知韫，自顾自又走开了，她方才好像眼花了，怎么看见长得很像恩人的人，不过这都不要紧，等杀完人，抱完仇，这些都会成为过往云烟。
她绕过人群匆匆走开，李知韫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快步跟上前去。
现在可不是走神时候，这姑娘说她姓仇，仇这个姓可不常见，除了之前的仇家惨案，李知韫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姓氏了。
虽然什么也没能从仇若鸿口中套出来，可直觉告诉李知韫，一定要跟紧这人，哥哥和云岁昭找寻许久真相，说不定在她身上是个突破。
诶，若不是当初在庙中瞧见仇若鸿受那么重伤，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做人质蹚这程浑水，这少女跟个倔驴似的，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只是希望母亲不要气晕。
二人随着进城人流混入扬州府，在一众敲锣打鼓热闹之后，莫无言和云岁昭还停在原地。
云岁昭总算能抽出自己的手，只是莫无言还没回神，呆愣着，像被人点了定身。
“莫无言？莫——无——言，莫无言！”
不管怎么呼唤，少年都像是没有听见，恍若灵魂出窍。
“莫无言……”
云岁昭温热双手抚上莫无言那张风吹而冰冷的脸颊。
啪嗒，黑暗窒息之中，有什么一点点融去缚身泥沼，莫无言的眼前出现了温暖光亮，禁锢全身的冰冷褪去，那片温暖之处，像太阳般耀眼。
莫无言缓缓握上了那双手，面前之人的身影清晰起来，回国神来，他的目光正对上云岁昭担忧眼神。
“莫无言，你还好么？”
耳朵终于恢复了声音，不再是令人厌烦的嗡鸣，云岁昭柔软话语比利箭还要尖锐，一击刺破那绝望与悔恨的牢笼。
莫无言垂了垂眼，抓住少女温暖的手。
“嗯……我已经没事了……”
又一次，他被云岁昭救了……
“太好了！”
少女没有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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