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蔓娘她……不是有未婚夫吗?”
清源从外面回来,捏着死契的文书,上头有蔓娘的手印,银钱也结清了。本来按照牙行那边规矩,成年男女基本在二十到五十两,但他们郎君发话,给了六十两。
清源回来的路上一直琢磨着,只能猜测是蔓娘的未婚夫缺钱,所以蔓娘才把自己卖了。
可如此说来,他们还怎么成婚?要知道签了死契可就得主家发话,否则成不了婚的。
“有未婚夫就一定要成婚吗?”
清源没想到他们郎君说了这样一句,他思忱片刻觉得郎君说的对。“不过,她筹钱是不是要给那人啊?毕竟那人现在过的清贫,我去打听,那个叫严青的就靠抄书挣钱,勉强果腹罢了。”
季守谦正站在花瓶前,像是在仔细观赏,闻言只是冷嗤。“养不了妻儿,就不配成婚。”
清源一咯噔,回忆方才他们郎君说的话,怎么有点要棒打鸳鸯的意思?
眼看着年底了,按照世俗规矩各家都要走动。季府近日收了不少礼,清源在家坐镇一一检查,里面藏着银子的一概当场退回,只收些文玩字画亦或者有趣的东西,并当场一一登记在册。
腊月二十八这日,府里来了位客人。清源昨晚就打过招呼,因此晌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共六道菜,四荤一素一汤,尽显地主之谊。
来的客人只有两位,因此剩的菜不少,撤下来之后正好赶上府里仆役们吃饭,众人便瓜分了。
“还是厨房好啊,油水足。”有人笑嘻嘻地同栾莲儿说话,“怪不得你不肯跟着李二娘了,隆冬腊月洗衣裳多冷啊,在厨房暖和和还有好吃的,我看你都胖了不少了。”
这话自然有讽刺之意。
刚开始大家还都让着栾莲儿,觉得她年岁小又被家人抛弃,因此多有照顾。但时间久了就发现她不安分,对郎君的心思简直是众所周知,昭然若揭。
府里这些人没事就凑在一起,同乡下村里围在树根底下的长舌妇没什么区别,议论的人从蔓娘变成了栾莲儿。
不过那栾莲儿倒是比蔓娘强上一些,不痛不痒,还能谈笑风生,众人觉得没意思便也不再多说了。
有人询问府里贵客身份,门房见过客人,便说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看就非同寻常。
此人确实不是普通人。
“冬小麦种的如何了?”
晚上下值回来,屋里点着光亮,桌上摆着八道菜,清源在一旁斟酒,季守谦身侧坐了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瞧着只比他略年长几岁。
“托你的福,已经种下,不过老百姓不曾种过冬小麦,不敢大刀阔斧的进行,只能用我的田来种,待来年开春丰收了再推广。”
此人正是季守谦的好友徐望之,他言笑晏晏:“旱灾之后百姓们生活如何?”
俩人时常通信,但一来一回得月余,因此信上言简意赅,这下总算能促膝长谈了,因此说的格外详细。
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不过今日难得高兴,二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季守谦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许多,徐望之给他讲述了京城概括,末了朝着京城方向拱手。
“陛下叫我等秘密出行,就是知晓民生多艰,可惜一路以来见多了世家大族恃强凌弱,老百姓被其压迫剥削,苦不堪言啊。”
他们这些读书人原本不懂这些的,想要了解老百姓的生活就得走近他们,季守谦也是在走马上任之后才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
就拿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田地来说,普通老百姓手里的都是下等田,上等和中等田地都握在有权有势之人手中,轮不到他们。更别提这些地头蛇横行霸道,仗着有钱为非作歹。
听了王芸娘的事情后,徐望之先是皱眉,随后便是叹气。
“若是在天子脚下,他们怎么敢为非作歹?可有其他把柄?若有,趁我在直接处置。”
季守谦:“你这一路上做了不少实事,恐风声早就传过来了,他们自然会收敛。”
徐望之苦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季守谦是探花,年长他几岁的徐望之是状元,按理来说是都该是入翰林院的才能,不成想季守谦被打发到了这里,而徐望之则是进了户部。
结果进了户部没多久,表面上请了病假,暗地里则是替皇帝巡查去了。
京城的诡谲云涌是常人想象不到的,徐望之的住处闭门不开,但只要他妻子出现,必然会有人试探,想知道他是真的病了还是如何。他妻子虽能圆滑过去,但时间久了,定然会被人查出端倪。
最主要的是,徐望之手上沾了血。
徐望之出自江东徐家,出行自然会有护卫,而且皇帝也拨了十名高手护他周全,但奈何人心叵测。
一共多名钦差同时出发,各自负责几个州府,而徐望之负责的州府管辖内正好是皇家御用瓷器以及茶叶。这两样东西一般人可能看不出门道,但徐望之出身大家,又异常聪慧,对账目查出异样,徐望之便得去实地查看,结果就落了套。
茶园在城外郊区山上,附近有密林,若是没有熟人引路很容易迷路其中。当天不巧,徐望之将人派了出去,只带了四个人,结果被骗进密林里,走不出不说,还遇见了熊。
“熊?”季守谦眯着眼睛,“你去的时节还未完全开化,熊该在冬眠才是。”
“人为。”饶是经历过一遭了,再次说来依旧惊心动魄,侥幸逃了出去,但皇帝派的人手折了一个,他自己的小厮也重伤一个,最后不治而亡。
后来徐望之处置了几个小官,又将所见所闻如数上奏天听,也算祭典死去亡魂。
他说完遭遇后,屋内安静了一瞬。半响后徐望之笑了笑:“一直在说我,倒是谈谈你如何?可有找到你的那位家人?”
俩人交好,季守谦的事情徐望之也多少知晓一些,知道他父母俱不在,家中只有一位相依为命的……小娘。
其实季守谦并未说其身份,按照徐望之的猜测,应当是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娘子,否则他怎么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还是清源提了一嘴,徐望之这才知晓其中缘由。
“找到了。”季守谦道,他岔开话题,说明日带他去看几样东西。
翌日天明,朝食做了汤饼。
“美味!”徐望之刚尝了第一口便忍不住称赞,“还以为你被派到此处会过苦日子,不想过的比我还好。”
他这一路风餐露宿,原本翩翩如玉的郎君现在变得又黑又瘦,更是瞧着比季守谦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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