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家伙看起来笨笨的。”罗伊斯说。
萨穆埃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听见罗伊斯说“金毛脑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克罗斯。
“有吗?”
“有啊,”罗伊斯托着腮,因为想起先前的“闹剧”忍不住咬着嘴巴笑了起来,“他哭得像个开水壶诶。”
也许是角度问题,萨穆埃尔看着朋友的笑容总觉得罗伊斯的嘴角歪歪的,并不难看,反而让他像是个漫画角色,漫画家会用一根弯弯的线条表示主角的开心,罗伊斯有时确实快乐得让人羡慕。
萨穆埃尔和克罗斯交换了球衣,他隐约意识到后者似乎是个个性害羞又别扭的性格,不等眼巴巴看着他的克罗斯开口,萨穆埃尔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
萨穆埃尔猜对了,克罗斯立即点头同意,吸着鼻子扯了扯教练的袖子,这时萨穆埃尔才知道原来格赖夫斯瓦尔德的教练正是克罗斯的父亲。
教练先生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撕下一页,写上他家的电话号码,克罗斯倒是想自己写,以示郑重,但他从来不记这种东西。
最后那张纸条上的电话号码下被克罗斯亲手写上了他的全名:托尼·克罗斯。
“托尼”是个可爱的名字,像只圆滚滚的猫,或者某种圆头圆脑的玩偶,罗伊斯在萨穆埃尔的形容里新加上一个形容词,他说对方笨笨的。
如果这个印象来自对方哭得吱哇乱叫的话,萨穆埃尔想了想,他说:“我记得去年你好像把鼻涕泡哭出来了,马口……”
“不许说啊,你个笨蛋!”罗伊斯扑上来捂住萨穆埃尔的嘴巴。
两个孩子排排坐在多特蒙德的替补席上,比赛即将开始,他们不是首发,于是吵吵闹闹地围观队友们列队比赛。
比赛在一天内进行,进入决赛的队伍都打满了全部赛程,半决赛出场的球员大多体力不支,罗伊斯很早被换下场,但教练依然选择了其他人首发,如果战况焦灼,也许他还有上场的机会,但萨穆埃尔是注定要在替补席上看完决赛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萨穆埃尔把自己的球衣给换出去了。
格赖夫斯瓦尔德比赛结束,只剩下颁奖礼要出席,而多特蒙德还要继续比赛,紧促的赛程没给球员们留下中途换球衣的机会,萨穆埃尔穿着一身对手的球衣回了黄黑小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干了件傻事。
没有球衣给他换,好在冬天他们穿着外套入场,比赛的时候才脱下,萨穆埃尔和罗伊斯裹着外套,领子高高地掀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球场,场馆内暖气不足,他们的小腿紧紧地挨在一起,这样能更暖和点。
和格赖夫斯瓦尔德相比,决赛的对手罗斯托克并没有给多特蒙德带来更多的压力,萨穆埃尔在替补席看完了全场。
比赛以9-6结束,首次参赛的多特蒙德赢得了比赛。
还留在场上的球员立即抱成一团,掌声雷鸣,看台为这支黄黑色的队伍鼓掌,大声喝彩,罗伊斯脸红扑扑的,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忍不住欢呼出声,立即抓住萨穆埃尔的手腕,拖着他往场边跑。
罗伊斯边跑边喊我们是冠军,拽着萨穆埃尔蹦蹦跳跳,先前比赛的疲倦一扫而空,让萨穆埃尔形容,就像是吃了菠菜罐头的大力水手那样活力四射。
“这是我们的冠军!我们的冠军!”罗伊斯重重地强调,他觉得萨穆埃尔的表现太冷静了,“萨米你在发呆什么啊?”
他控诉萨穆埃尔一点都不热情。
犯人只好举手投降,萨穆埃尔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跟罗伊斯咬耳朵,“我在想大家都把衣服穿上了真是太好了。”
“啥?什么意思?”罗伊斯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问:“你担心我们会感冒?干嘛在夺冠的时候想这种事情啊……好不吉利,要是真感冒了就怪你乌鸦嘴。”
“我的球衣被人换走了,我只有外套啦。”萨穆埃尔小声说。
大家都穿上外套,萨穆埃尔和周围人没什么区别,要是不穿外套的话,萨穆埃尔的天要塌了,多特蒙德的队长居然穿着其他球队的球衣领奖!
罗伊斯对萨穆埃尔挤眉弄眼,嘲笑他是个大笨蛋,萨穆埃尔只当做没看见,把外套拉链拉得死死的。
“不要脱我衣服啦马口!”萨穆埃尔努力装作严肃,压低声音警告满肚子坏水的罗伊斯。
可惜收效甚微,罗伊斯一向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家伙,就算是马上领奖的万众瞩目的时刻,他也要一脸正经地站在萨穆埃尔身边,然后偷偷扯萨穆埃尔的袖子,挠他痒痒玩。
教练们站在最前面,对身后的打闹无知无觉,他们满怀欣慰地回忆起这群萝卜头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现在他们也是冠军了,其他小孩都捂着脸笑,看着他们的队长被罗伊斯捉弄,萨穆埃尔真想以队长的身份强迫他们来救救自己。
“大力神杯!”萨穆埃尔忽然说。
“啥?”罗伊斯停下手,左顾右盼。
工作人员正在搭一座颁奖台,除了冠亚季军,其他参赛的队伍也有鼓励奖,十多支队伍的孩子们重新聚集在一起,直到最后颁发冠军,多特蒙德小队还留在场下叽叽喳喳,萨穆埃尔说我看见弗里德里希先生了,他是赛事主席。
罗伊斯想起来了,萨穆埃尔说冠军会有小小的奖励,他当时和萨穆埃尔讨论了好一会,说自己想要乐高积木的大力神杯。
他期待地垫脚张望前方,赛事主席在媒体的围绕下发表感想,不外乎是些赞美球员展望未来的套话,紧接着球员们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入场,他和副主席为小球员们依次送上鼓励和奖品,在镜头前留下合照,罗伊斯看了一圈,没看见疑似大力神杯的包装盒。
他无精打采地缩了回来,扒在萨穆埃尔的肩膀上。
“我觉得不是乐高,”罗伊斯失望地说,“他们的奖励该不会是花吧?”
对方的话说得很含糊,让人期待的奖励其实是孩子的猜想,也许大人们只会给孩子们送束花,冬天的花很少见,也很珍贵,可多特蒙德离这太远了,等到他们回家,鲜花没准都蔫了。
萨穆埃尔不置可否,他本来就是为了转移罗伊斯的注意力才提起这件事。
即将轮到多特蒙德入场,教练终于回头打量他的萝卜头们,不放心地从头看到尾,果不其然,发现几个臭美,没穿上外套的小鬼,都是刚刚比赛完的球员,自觉还热得很,不乐意裹在外套里,太胖了,像个球。
“跟你们的队长学学,”教练指指点点,“臭美什么,衣服穿好了难道不好看?我看马口就穿得很好看嘛。”
“那是马口长得好看,教练——”调皮鬼拉长了调子,男孩们嘿嘿笑成一团。
罗伊斯骄傲地挺起胸膛,他确实是队伍里长得最漂亮的男孩,完美符合德国人的审美,金发碧眼,还未长开的脸显得有些清纯,像个秀气的女孩。
萨穆埃尔默默把罗伊斯凌乱的刘海拨到一边去,碎发像是浅色的穗搭在额头,罗伊斯甩甩头,他神气得像匹小马驹。
萨穆埃尔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于是更加柔和地拍拍罗伊斯的脸颊。
“马口,我们是冠军。”萨穆埃尔实现了他的承诺,他会和队伍一起赢得冠军。
领奖台上亚军缓缓退场,看台掌声雷动,他们为亚军鼓掌,鼓励他们出色的表现。
但多特蒙德并没有被念出名字。
这支外来球队陷入了微微的骚动,从教练到球员都忍不住左顾右盼,困惑地看向颁奖台,他们的名字迟迟没有被念出,这是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罗伊斯低声问怎么了,萨穆埃尔摇摇头,忽然下一秒他又意识到了某件事,难道这跟冠军的“小小奖励”有关系?
冠军没有上场,但场馆内无人对此提出异议,相反,看台上的不少观众惊讶过后立即接受了这一现实,他们脸上的表情,如果萨穆埃尔没有看错的话——是期待吗?
某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要发生了,其他人对此满怀期待,但多特蒙德被蒙在鼓里,茫然地看个不停。
“……从过去到现在,四十多年来,新勃兰登堡男孩杯一直以来都致力于青少年足球的发展。”
现在是赛事主席弗里德里希接过了话题,这位慈祥的老人面带笑容,娓娓道来这项赛事的起源,比赛特意挑选在冬日举办,因为严寒让孩子们的户外足球受限,他们希望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场所,此外,各大足球联赛纷纷进入休赛期,职业球员享受假期,拥有空闲时间前往现场,球星是很好的榜样,大多数孩子学习足球都是为了离偶像更进一步。
萨穆埃尔困惑地眨了眨眼,他好像知道所谓的“小小惊喜”是什么了。
罗伊斯还没有反应过来,仍在好奇地听着。
“很荣幸,我们完成了这项赛事的使命,不断为足坛输送才华横溢的球员,这是新勃兰登堡的骄傲,我们已经见证了无数位超级球星从这里走出,在未来我们同样会坚持……”主席先生微微一笑。
“——欢迎特别嘉宾米夏埃尔·巴拉克为我们本届赛事的冠军颁奖。”
孩子们目瞪口呆,在后台等待的并非大力神杯的乐高积木,或者鲜花桂冠,而是一个人,一个超级球星!
对于致力于成为职业球员的孩子们来说,有什么比一位真正的职业球员出现在他们面前更让人欢喜呢?即使是大俱乐部青训的孩子也很难和一线队的球星们相处,他们像是个美梦,出现在球场和屏幕中光辉夺目,象征足坛最顶级的舞台,每个孩子都为此目眩神迷,情不自禁想象自己和球星们并肩作战,成为队友的美好未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偶像,每个孩子在屏幕上看着他们踢球长大的球星各不相同,时年24岁的米夏埃尔·巴拉克无疑是年轻一代中最负有盛名的天才球员。
“Little Kaiser”——这是18岁的巴拉克所得到的称赞,他的表现让人想起贝肯鲍尔,德国足坛的凯撒。⑴
起初只有开姆尼茨的媒体如此称呼他们的天才少年,随着巴拉克转会至凯泽斯劳滕和勒沃库森,“贝肯鲍尔二世”的称呼已传遍德国,即使今年他频频遭受打击,似乎上帝注定要给予他磨难和考验,他因为自己的乌龙球戏剧性地错失了德甲冠军,人生中首次欧洲杯又以惨败收场,但这不过是走向伟大的必经之路,足坛笃定他会在不久的将来带领德国足球重返辉煌。
激动的球迷忍不住起立,疯狂地呼唤巴拉克的姓名,即使新勃兰登堡男孩杯是国内最大的U13级别青少年足球赛事,但和职业足坛相比还是微不足道,没人能想到足坛如今风头正劲的巴拉克会出现在这里。
年轻的巴拉克面带腼腆的笑容,他从门外走来,俊秀的脸低垂微笑,在欢呼声中更加羞涩,大步向球场中心走去。
巴拉克还不是未来威风赫赫的国际球星,身处为他一人欢呼的球场不免局促,很难保持心情平静,尤其这也算他的家乡,许多人并不是勒沃库森的球迷,他们支持巴拉克,仅仅因为他是巴拉克。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终于可以上台了,和之前的雀跃相比,他们现在紧张羞涩得像是一群树桩子,在地板上小步蠕动,忍不住抬头盯着巴拉克看,从他乌黑的卷发、明亮的眼睛到俊秀的脸,没有孩子会讨厌一个踢得好看自己还长得好看的球星,巴拉克站在那,身姿挺拔如同古典电影里的侠客,有股潇洒气质,他们在巴拉克温和的眼神里害羞得低下头抠手,教练忍俊不禁,轻声催促孩子们轮流上前。
赛事主席并没有对巴拉克多加介绍,比赛的主角永远是孩子们,就像他对萨穆埃尔说过的那样,这只是个小小的奖励,一切的目标不过是鼓励这些孩子们继续热爱足球,从和球星的相处中汲取信心。
至于为什么是巴拉克,因为巴拉克是开姆尼茨的青训球员,他的母队今天也参赛了,还因为他曾经也是新勃兰登堡男孩杯的冠军。
1986年,米夏埃尔·巴拉克代表卡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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