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鬼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直觉离真相越来越近。
洞室里的火焰静静燃烧,火光将在场的每一个面孔都照得清楚。
宋回雪脸上难得有一丝动容。
他皱着眉,看着苏语卿匍匐在石台边,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他那张尖尖的少年面孔上,两道泪痕清晰可见。
他只是伏在地上,安安静静。
“不要再跪了。”
“你不需要跪任何人。”宋回雪语气坚决。
听完这个玉娘的故事后,莲渡的胸口似有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苏语卿仍不死心追问:“道长,你有方法的对吧?”
“我不是神仙,没有起死回生之能。”宋回雪淡淡道。
莲渡不解:“画皮鬼抓玉娘的目的是什么?”
宋回雪:“阴阳互补之法。”
“它要的不是裴玉娘的性命,而是要借裴玉娘的身体把裴晏生上一世没走完的路续上。”
莲渡:“裴晏生?他是谁?”
“它五辈子没等到的情郎,这一世投胎落在了裴玉娘身上,可裴玉娘是女子,它要的是他男子的身躯。所以需要采男子阳气,反复灌注到裴玉娘的身上,从内往外置换干净,再将裴晏生之骨骸融于裴玉娘尸身。当骨骼、血肉、经脉、魂魄,悉数换成它想要的模样后,裴玉娘这个人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它等了五辈子的情郎,以裴玉娘的躯壳重生。”
这几日,莲渡第一次听见宋回雪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一气呵成就交待了前因后果。
“可她,为何要这样做?”
陆峄听得津津有味,一副过来人的态度,“哎,这你就不懂了,还能因为啥,为了爱情呗。”
宋回雪目光落在地上被火光勾勒出轮廓的皮面上,昭示着它们曾经被挑选,一张张穿到那个人身上。
“至于它吸女子精气,是为了维持套自己身上的皮不枯萎,那张裴夫人的脸它要日日女子的精气阴柔,恰好能养着它的皮囊。“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洞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莲渡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与他一问一答之间,他好像什么都清楚,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事情的全部?
他像读懂了她心中所想,嗓音清冷:“今早天没亮,我和师弟先去了一趟裴氏祠堂,族谱有个人很特别,叫裴晏生,在他后面没有子嗣旁支,而在画皮鬼挖的坟,正是属于裴晏生。”
陆峄继续道:“所以我们刚天亮,便去找裴老爷问话。”
莲渡:“他怎么说?”
“裴老爷说他小时候听自己的祖父提过这件事,说裴晏生是他们裴家第二个传奇人物。”
……
“不过也不够传奇,因为他没有成功。”
裴晏生十八岁那年,将一个叫方芜的女子带回裴府。他跪在堂前哭闹着非要和她成亲,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裴晏生父亲听完,沉默许久。
他派下人几经打探,发现方芜家中可谓穷得叮当响,家门中拴着一头老黄牛奄奄一息,家中还有个带病的老母。
“这桩婚事不成,裴家不能要一个这样的人进门!”他将下人传回的信件摔到桌上。
“不行,父亲,我想与她在一起。”
裴晏生父亲怒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你是不是被下蛊了,到底喜欢她什么?”
裴晏生眼神如同陷入甜蜜般,回想起过往,“喜欢她娇俏,但她又体贴懂事,喜欢她好学上进,但她又很懂服软。”
啪——
“傻儿子你醒醒吧,她与裴家差距太大,终归不是良配。”他父亲手劲太大,拍得茶盏碎裂成几块。
裴晏生惧怕父亲的权威,跪在地上抖了抖,却拿出他自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她家里穷,不是她能选的,她想跟着我,也不是贪图裴家钱财。”
这桩婚事来得突然,况且,裴晏生小时候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邻县沈家的姑娘,叫沈乔,家中开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布庄,沈家跟裴家做了多年的生意往来,虽没有裴家富庶,好歹门当户对。
“你还记得跟你定亲的沈乔吗,本来与沈家结亲,就能多一条沈氏布庄的生意路,你现在叫我们怎么给沈家一个交代!你跟这样一个人结亲,往后裴家的面子还挂不挂得住!”
“买卖都是人挣的,她家是穷,但不是错,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过,她照样有帮衬裴家生意的能力。”
“她连打算盘都不会!”
“不会总可以学啊。如果真的要有人帮忙,我纳妾,纳妾总可以吧。”
“……”
“我说的是......把沈乔纳回来......”
裴晏生父亲气血上涌,一巴掌扇过他的脸,“蠢出生天的王八羔子,我送你去学堂读书,你就学了这些回来!”
要是让沈老爷知道他的掌上明珠去当妾室,沈老爷定要撕烂这个二世祖。
裴老爷给他出了个主意,双方各退一步,让沈乔做妻,方芜做妾,两全其美。
裴晏生坚持要娶方芜为妻,说什么都不肯让步,这并不是源于他对爱情的坚贞,而是他想守护那份第一个带给他悸动的人,这个人必须要放在首位,与他举案齐眉。
说到底,他看不起妾室的地位,觉得有辱他对爱情纯洁美好的向往。
“呸。真虚伪!”
莲渡心直口快,“最奸诈的就是他,这个既要又要的负心郎!”
她心里着急,想继续听下去,絮絮道:“后面肯定要坏事的……”
宋回雪冷霜般的脸勾起一抹笑,走到她面前,说道:“姑娘,听叙勿言终。”
“……”
这段姻缘,裴晏生父母极力反对,但耐不住裴晏生软磨硬泡。
他扬言:若不能和方芜成亲,他们就休想让他去参加恩科,他一辈子在青岚镇当个纨绔子弟罢......
自己儿子拿前途来赌,做爹娘的更加着急,看来裴晏生下定决心要和方芜过一辈子。
后来他们态度有所软化。方芜也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她素来敏感通透,加上自己出身低微,对裴晏生极力反对家中安排,执意娶她为妻这件事,心中更是动容。
很多高门府中的礼节她不懂,但是愿意学,虽然要教个三四遍才学得会,好歹乖巧懂事。
可就在婚期前一个月,有夜,裴晏生父亲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蹲在他家堂屋的供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却什么话都没说,他醒来之后浑身是汗。
第二天夜里他又梦到了同一只狐狸,这一次它开口说话了,它说:“你儿子这门亲事不能结,结了等于是引祸上身。”
第三次梦到的时候裴晏生的父亲已经有些怕了,他在梦里问那只狐狸:你到底是什么?
狐狸感念裴家建造庙宇,使得香火不断,它才能积攒功德成功飞升,这次是来还报的。
狐狸说方芜的命格跟裴晏生相冲,若强行结亲,不仅裴晏生活不过三十岁,还会留下一道代代相传的业债。
除非这一支从此断了香火,业债才算有了尽头。
“不是,这很奇怪,为什么裴晏生活不过三十,还能留下业债,按理来说,他人死了,不就没有后代了吗?”莲渡觉得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不合常理。
陆峄回答:“是整个裴家,况且那裴晏生又不是独子,还有其他支系后代庞杂,这样的话范围就大了。”
“凭什么裴晏生一人的选择,要祸及整个裴家,还使得业力传到玉娘这代,她也太无辜了。”
陆峄反驳:“但是裴家也受惠于狐仙庙。裴家这几十年的家业是怎么来的,镇上的人都说他乐善好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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