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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假庙祝

小说:

莲妖修炼手册

作者:

喵喵淼渺

分类:

现代言情

“小狐狸,你饿了吧。”

裴玉娘以前不愿躲在闺房,总爱往外面跑,最近青岚镇多阴雨天,伴随雷鸣电闪,晾是她这种经常往外边跑的人也只能困于室中。

侍女提醒她:“小姐,你从小体质特殊,易感风寒,最近就不要出门。”

她岂不知自己易得风寒,只是闷在宅中,更易得郁病。

况且,她没忘记约定。当即玉娘准备些香烛元宝和点心,前往狐仙庙。

今天出门的过程很顺畅,玉娘凭借娴熟的技巧,躲避了一层层关卡,那是裴老爷派来看家的家仆,为的是盯着不让她乱跑。

裴老爷眼这么紧,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在玉娘的满月宴,吉庆满堂,裴老爷裴夫人是名冠八乡的大善人,四下皆是贺喜之人。

“恭祝裴老爷裴夫人喜获千金。”

“真有福气,这孩子投身有福之家。”

……

满堂贺彩时,来了一位云游道士,道士称来此讨口水喝,正撞上这家人办喜事。

为表感谢,他为孩子算了一卦,岂知他算出:这孩子的命格是来替裴家解祖上那桩阴债的——你们祖上得罪了一个邪人,怨气没有散干净,缠了裴家好几代,到这一代该还了了,但那道劫会落在裴小姐身上。

裴老爷焦急如焚地问:“可否有化解之法?”

道人摇摇头,生死劫躲不过,就是躲不过,倘若十八岁那年能少出门、少沾外面的因果,劫数或许能往后拖一拖。

他们夫妻自问没有做过亏心事,乐善好施,乡中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平日提起裴家,皆是交口称颂。

十八岁,难道对玉娘来说真的命有此劫?

他们宁可信其有,将她困在府中。

裴老爷将女儿关在府里头几年,裴夫人是同他吵过的。夫人当年抱着满周岁的玉娘站在院子里同裴老爷说:“你把她关到十八岁,她到了十八岁连路都不会走,劫数来不来,又有什么分别?”

裴老爷没有回话,在书房里坐了一夜,第二日命人把院墙加高了两尺。

自此裴夫人没有再同他吵过,但她每天都会牵着玉娘的手在庭院里走,走得很慢,指着钻出土壤的野草教她认名字,墙头落下的鸟,教她听叫声。她用竹枝在泥地上画着飞鸟的形状给她看,用自己的方式,把外面世界的形状一点一滴描绘进女儿的眼睛里。

她趁丫鬟去厨房端菜的帮助下时间翻进后院,东侧那堵墙下有一块松动的砖,让她挖了个大缺口出来,她钻墙时裙摆常常被墙根碎石刮破,袖口沾了泥灰,回来时要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敢进屋。

这时候裴老爷刚好在屋里。她知道,她娘明明看见了,手指却抵在唇边冲她“嘘”一声,替她把沾了泥的衣角遮好。

至此,一年又一年过去。

裴夫人恶疾缠身,临走时已经不太能说话,她眼看玉娘蹲在床前哭,她还是尽全身力气对她说了句“做你想做的事情”,她抚摸了她的耳垂,手绕过那块殷红的胎记,摇摇头便去了。

她走了以后,裴老爷似乎对那堵墙没那么执着,玉娘早出晚归,他也不问她去了哪里,仿佛忘记满月宴那云游道士的谶言。

*

大雨倾覆,天空黑云翻墨,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日子。

狐狸那会儿还没有化人形,四只爪子踩在青砖缝里沾了一脚湿泥,他沿着墙根跑了一段,雨越下越密。

不过他要加快步伐,他算好了,有预感今天即是他化成人形的日子。若在街上大喇喇变成人,乡亲们会被惊吓到。

念及此,他又恨起有苏国那个黑心肠的术士,把他一朝打回原形,致使他要花上个三五年重新化形。

水珠顺着房檐结成一道帘子,如隔绝里外。

他熟练钻进狐仙庙,这时的青岚镇已经开始闹妖,人们打砸庙宇,周围变得破败,庙祝听闻狐妖害人,不顾一切就逃了。

狐仙娘娘神像几乎被烟火熏黑,庙内也无人清扫。

只剩一张旧蒲团,中间的草芯被人坐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他抖落身上水珠,缩到蒲团上盘起来。

雨越下越大,他对黑暗的环境向来没有安全感。他瑟缩着,尾巴盖住鼻尖,庙门口的狂风带着雨丝斜扫进来。

他闭上眼等待时机。

门轴吱呀一声响,庙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原先,破败之庙根本没人,而供桌上的供品她白天放下,第二天就被一扫而空,只当是流落至此的羁旅客,又或是挨饿的动物拿来果腹。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宽慰,便依旧日复一日,风雨不改前来供奉。

他无处可去,只能寄生于狐仙娘娘座下的九尾狐。这只九尾狐像,幸好里面没有装其他“脏东西”,它就像一个空的容器,所以苏语卿的妖魂一下子就钻进去,过上了吃供品的安然日子。

在他记忆里,玉娘算是个虔诚的人。旁人听信谣言,对狐仙庙动辄打砸抢,甚至蒲团都只偷剩一个,还是破的。她仍风雨不改往庙跑,神奇的是,她每日上完供,神台上的瓜果点心第二天一扫而空,只留下些点心碎屑分布各处。

后来她想知道其中奥秘,祈福后故意磨蹭不走,流转四顾,倒没发现异常。

玉娘的身影消失在墙后。

苏语卿饿得紧,以为她早已离去,便卸下伪装,跳下神台埋头吞食,这才被躲在墙后的玉娘发现,原是一只白狐天天躲在庙里偷吃供品。

翌日,玉娘仍准时到来。

他睁开眼,看见裴玉娘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包用黄纸包着的点心。

她收起油伞,伞面上的水珠汇聚成一股水流,滴落在门槛外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从竹篮取出点心,揭开纸角露出一块淡黄色的桂花糕,掰了一块蹲下身来,递到他面前:“饿了吧?”

“快吃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往前探了探脖子,从她指尖把那块桂花糕叼走了。

狐狸的尖牙擦过她指腹时,感受到她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只停顿一瞬,反手抚摸他头上的柔软。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眼角也跟着弯弯,说了声:“慢点吃,别噎着。”

之后,二人便生了默契般,在每天的同一时辰玉娘会出现在庙前,带着食物,说上一句:“小狐狸,等不及了吧,快来吃东西。”

有次近乎入夜,玉娘都还没到,狐狸耷拉着耳朵蜷缩在蒲团上,听到门外有声响,立马竖起耳朵,原来是更夫路过罢了。

他尾巴低垂,把脑袋朝庙门方向转过,只剩干燥的等待,等待天色从青灰,变得更深更沉。

庙堂里的塑像在天际暗下来之前只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他的耳朵尖彻底耷拉,将自己裹成更紧的圆,把感官都放在一个自己制造的紧密的世界里,以皮毛隔绝外界。

他发誓不再往外探!

这时却有其他声音扰乱他心神,沙沙作响,绕得心烦。只不过是落叶的声音,或者是那只没眼力见的猫儿爬上屋檐,她不会来。

然而,暮色送来最后一束光。一个被灯笼光勾出轮廓的身影从弯道处转了进来,狐狸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像有什么被确认了。

玉娘跨过门槛,庙堂外最后一缕天光落下,他终于看到几经等待之人。

狐狸两只耳朵尖朝前,像是两盏被点燃的小灯,亮晶晶的看她。

她边拆纸包边说:“路上碰见我爹了,他在街口跟人说话,我躲到布庄后面的巷子里,等他走远了才出来的。”

狐狸有些怨言,耳朵向后抿贴,脑袋扭向一旁,不肯正眼瞧她。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来看狐狸,嘴角弯了一下:“正好巷口有家米糕做得,特别好吃,我想着你没尝过,便等那个阿姨新鲜蒸一屉再带过来给你,因此耽误了时辰。”

她伸手,轻轻挠了挠他头上那块绒毛。狐狸微微颤了颤,脑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半寸,像被她完全牵引住。

她的掌心是温的,一路走来,被夜风拂过之后残余的那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脊背渐渐松缓下来,报以感谢,狐狸温软的舌头轻轻舔她的手掌。

玉娘小声说:“咱们约定的,就算天上下开水我都会来。”

后来苏语卿想,其实他没有要求过她什么。族中一个修行几百年的长老曾对他讲:不要与人有任何牵扯,这像一道不可逆的河流,就是所谓因果。

他不懂长老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重,也无法体会这种不可逆的力量。

他只是小心谨慎,在人的目光落向他之前把自己藏进阴影里,他觉得只要不在乎,对一切对不在乎,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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