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车轮碾过的声响,变成某种沉闷的节奏,在两人之间蔓延。
霍抉背靠着车壁,闭着眼。
隐在斗篷里的手,五指无意识地反复收拢又松开,掌心那层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能清晰感受到衣料每一丝纹理的摩擦。
上一世,二皇子逼宫上位,崔家更是如日中天,崔景衡身为嫡长,自是前程锦绣。
只是霍抉志不在朝堂,他只想为姚知韫报仇,所以才背称了二皇子的刀,只用了两年便得他信任,也才能鸩杀了皇帝,幼帝登基,他便没了心思,便也随着姚知韫去了。
崔景衡家世清贵,才名远播,举止温雅,他站在灯火阑珊处,便是人间最美好的景致。
那样的人,才是话本里该与姚知韫相配的翩翩公子,他们可以谈诗论画,赏梅品茗,活得干净、风雅、不染尘埃。
反观他霍抉。
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鬼魅,从边关黄沙里滚出来的杀神,掌心是洗不尽的血腥。
给不了她杏花微雨的浪漫,甚至还给她带来了惊扰。
她——会不会后悔?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藤疯长,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看着她立在崔景衡面前那过于平静的侧影,落在他眼里却刺目至极,他当时是真起了杀心。
那涌动在血液中的暴戾,是他压抑不住的,他甚至觉得,他会想杀光任何想靠近她的男人。
是的,他嫉妒的发狂。
是那种需要调动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分意志,才能勉强压制的嫉妒,这样的情绪像地火在冰层下奔突,烧灼着他的理智。
“将军——,”姚知韫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这片危险的灼热中拽出些许。
他回神,撞进她眼底,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忧虑,薄薄的,清透,却真实存在。
她并未察觉他方才心中那场惊涛骇浪,只是微微蹙着眉,将今日雅集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可那抿紧的唇角,和偶尔蜷起又松开的手指,泄露了她的不安。
“……那画,”她最后道,抬起眼看他,目光清正,“不知将军是否有法子,帮我拿回来?我总觉得,与崔家……牵绊过深,不妥。”
霍抉的心,狠狠一颤。
像冰封的河面被春雷炸开第一道裂缝,滚烫的、汹涌的狂喜,毫无预兆地奔涌上来,瞬间冲垮了所有阴暗的猜忌与不安。
她说,不想和崔家有瓜葛。
她说,牵绊过深,不妥。
方才她走向他时毫不犹豫的步伐,此刻她言语间对崔家刻意的疏离……所有细微的、被他过度解读的迹象,此刻都被这句话赋予了全新的、明亮的意义。
她对崔景衡,并无其他想法。
她甚至,在主动划清界限。
一直攥紧成拳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血痕,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细微的刺痛。
可他丝毫不在意。
他看着姚知韫,看着她因忧虑而微蹙的眉尖,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属于他的影子。
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与嫉妒,渐渐退去,慢慢汇聚成一种踏实。
那又如何?她如今是他的未婚妻,未来会是他的妻子。
“画的事,交给我。”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却褪尽了所有冰冷与紧绷,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平稳,“至于崔家——”
他话音微顿,眼底似有冷刃寒芒一掠而过,快得仿若烛火摇曳时投在墙上一闪即逝的影
“你不必忧心。”
车厢内沉寂片刻,只闻轮声轧札,霍抉转而问道,“你方才说,遇到了太子?”
“嗯,”姚知韫眉微蹙,凝神细思,“他只让我尽快离开,瞧着并无恶意。”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姚知韫看他眉心紧蹙,眼眶泛红,看上去有着深深的倦意,她想问他梓州的事情结束了?还是暂时回来,是不是很累?
可看他肃穆的神情,还是止住了。
便将思绪转向了今日之事,太子显然要帮的不是她,而是霍抉,可书院到底有什么陷阱等着她?若她在书院发生了意外,崔家也脱不了干系,于崔家又有何好处?
抑或是说她出事,于谁最有利?
难不成是苏家?可苏家是商贾,怕是没有胆子在崔家的地盘设计她?
她于朝堂权术一道,虽通晓平衡之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与那些自幼浸淫其中、呼吸间皆藏机锋之人相较,所差何止云泥。
姚知韫阖上眼帘,缓缓吁出一口气。气息幽微,却载满深倦与无奈,乃至一丝难以明言的沮丧——这些人斗得风生水起,怎就总爱拿女子作筏,视若棋枰上任意推挪的棋子?
“韫儿——,”霍抉低沉的嗓音拉回了姚知韫的思绪。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犹带未散的迷雾,静静望向他,似以目光相询。
霍抉迎着她的视线,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玄氅之下的手悄然握紧,他看着她日渐展露的珠玉之辉,看着她于无声处布下的玲珑心窍。愈是这般,便愈有旁人会窥见她的光芒,如他一般,为那深藏于淡泊之下的坚韧与□□所惊动。
更何况,霍家那些人……马上就要进京了。
他不能再等,亦不愿再横生枝节。
“我们成婚好不好?”
这句话终于出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恳切,甚至……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确定。
姚知韫闻言,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或者惊慌,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霍抉,目光如深秋的湖水,将他眼底那来不及隐藏的焦灼与不确定悉数映照出来。
良久,久到霍抉攥起的手开始颤抖,她才轻声开口,“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霍抉斗篷里的手攥紧又松开,面上却是带上了柔和,他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缓缓地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成了婚,你便是侯夫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是想行商立户,还是周济孤幼,或是立于人前,皆无人再以‘闺阁’之名掣肘于你,”他嗓音沙哑,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
“成了婚——,”
我才能将你置于触手可及的地方,才能名正言顺站在她的身侧,只是这些话,他压在了心底,最终化作眸底深处一片灼人的暗涌。
姚知韫听到‘周济幼孤’四个字,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她倏然抬头,仿佛看见了他强硬姿态下的裂痕,还有她还不能完全读懂的沉重的不安。
她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下意识的将掌心反转,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所触,竟是一片灼人的滚烫。
她愕然抬眼,望进他比平日深邃几分的眸子里,那里似有暗火沉浮,灼得人心惊。
他——发烧了?
念头一起,她便顾不得旁的,抬起手背探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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