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久不见。”
祝秋舒倒是远远见过她几面，当她跑到一班窗外找蒋云深聊天时，余光时不时都会瞥见在半遮半掩的窗帘后面，埋头背课文或是写笔记的尤雀的侧影。
她趁着尤雀打招呼的空隙，环视一圈，问：“你还是一个人回家吗？”
尤雀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
“家长都在外面打工，实在没时间接送我上下学。”
这时候红灯转绿，两人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祝秋舒把遮阳伞往尤雀那边偏了偏，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
“要不，我们以后一块走吧？咱俩回家挺顺路的。”
尤雀先是侧头看她，又把脸扭回去：
“你不是一直和蒋云深一块放学吗？”
祝秋舒叹了叹气：“别说他了，我们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他真是不嫌累，天天陪我放学。”
尤雀笑了声：“所以，你就打算抛弃他了？”
两句话的空隙，她们被人群簇拥着过了马路。阳光毒辣依旧，祝秋舒披了件遮阳衣在外头，本就闷热无比，一阵暑风吹过，满是汗珠的前额瞬间泛起冷意。
“这怎么能算是抛弃？我只是替他觉得麻烦。”
马路的对面，刚踏出校门的蒋云深正摇着培训机构传销时赠送的廉价扇子，和朋友大步流星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他身上穿的本就是禾中的夏季短袖款校服，此刻还硬生生扎上去两节，露出肩部透亮紧绷的光肌。
面貌出众，身材挺拔，走姿潇洒，一路捕获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马路不算宽阔，加之祝秋舒的视力不错，竟然连他从冰柜里挑了哪款冷饮都瞧得清清楚楚。
走神不过一两秒，祝秋舒的步伐不自觉地就落下了，即使她心中满是不屑，也忍不住再偷偷多瞥一眼，便利店里那个和朋友打闹时眉开眼笑的少年。
蒋云深的身上，总有一种格外吸引她的向上的生命力。
遮阳伞无知无觉中偏了偏，滚烫的阳光在尤雀的右肩洒落，她一样不近视，所以知道祝秋舒因为什么在发呆。
“你们真的不是吵架了吗？”尤雀好奇。
祝秋舒的内心有点复杂：
“我们没有吵架。”
见尤雀半信半疑，她无奈摊了摊手：“真的。”
“好吧。”祝秋舒脸上尴尬的神色让尤雀没再追问，适时转移了话题，“不过，你有像他这样完美的发小，以后的择偶标准应该会很高吧？”
这个问题正好戳中祝秋舒的心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后才道：
“你觉得，一个人喜欢上自己的发小，正常吗？”
尤雀惊讶地“哇”了声：“你是说，你？”
这就是最让祝秋舒困扰的问题，这么多年的最交心的好友，男女关系的那条分界线早已化成了模糊的毛玻璃，她分不清自己对蒋云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也弄不懂她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思，被朦胧分隔着的双方都迟钝。
可是她能确定的是，这种感觉一定有区别于徐周。
酸涩几乎贯穿了祝秋舒的暗恋史，面对被众人高高捧起的天之骄子，每靠近对方一步，她都要丈量着两个人之间注定难以跨越的鸿沟，就好像在岸上观望河里的月亮，看得分明，触感空虚。
这种无形地牵绊着她的情绪，叫做自卑。
奇怪的是，她从没有对蒋云深产生过类似的感受。他身上的光芒固然耀眼，却没有徐周那样强烈的灼烧感，只会让祝秋舒觉得温暖，安心。
他们很不一样。祝秋舒的脑海闪回无数个蒋云深看向她的瞬间，和徐周那双桃花眼对比分明。
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诚挚，那么让她心动。
无意识地，几个音节像正午阳光十分自然地倾泻而出：
“也许是吧。”
*
祝秋舒回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给蒋云深发消息：
「蒋呆毛。以后你不用陪我放学了，下夜修后尤雀跟我一起回家。」
蒋呆毛：「？」
蒋云深倒是回应得很快。
祝秋舒在她打字的间隙火速钻进房间开了空调，换上一套宽松的睡衣，洗了一把冷水脸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躺上床。
重新打开聊天界面，本以为蒋云深还会因为她突然之间的无情翻脸撒泼打滚，不料他今天的反应竟然出奇地平静：
「行，都随你。」
收到消息之后的祝秋舒撇撇嘴，裹着被子在床上翻了几圈后又踢掉。
他怎么突然这么冷淡？口头的挽留也不需要的吗？
祝秋舒盯着天花板良久，喉咙忽然有些发干发涩，本想去客厅倒水喝，不想一个挺身下床时忽然两眼发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跪倒在在冰冰凉凉的瓷砖上。
她的第一反应是呼救，可是陈茵曼和祝鸿华此时都不在家，就算喊破喉咙顶多也只能惊起对面士多店的一片狗吠。
睡裤的用料本就单薄，祝秋舒膝盖被摔得生疼，她呲牙咧嘴地象征性揉了揉，又爬回床上缓神。
低血糖了？没道理啊，她午饭的时候还顺了乔司蔓两颗葡萄糖。
直到一股灼热感从脚底窜上双颊，再联想到回家路上晒过的大太阳，祝秋舒才隐隐发觉不对。
她长叹一声，没骨头似的瘫回被窝里。
大概是中暑了。
祝秋舒有气无力地打开微信，告知祝鸿华自己中暑的消息，顺带发了条帮她请一下午假的语音。
既病之则安之。她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
人一生病，精神难免会变得萎靡不振，关于蒋云深的那些小事她也没力气继续想了。祝秋舒拖着脚步到客厅连喝两大杯冷水，回到房间后几乎是一上床即入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徐周和蒋云深的面孔不断在眼前闪现，祝秋舒立在一座底下万丈深渊的桥上，她颤颤巍巍地保持着平衡，前面是徐周的背影，后面是蒋云深的呼喊。
她猛烈地喘着息，探出脚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不想忽然狂风大作，眼看着就要将桥索吹得粉碎，祝秋舒却在失重的前一刻被一只毛茸茸的大东西驼起。
祝秋舒眯起眼睛，觉得它这身灰白条纹和圆溜溜的后脑勺格外眼熟。
这分明是小区对面百货商场老板养的阿拉斯加啊。
还未来得及吃惊，向前狂奔的阿拉斯加忽然一个扭头，祝秋舒的目光照进它的瞳孔里。
接着，它向她展开一个自信的笑颜；
“猪球，我这套英雄救美帅不帅？”
从它喉咙发出来的不是狗叫，而是蒋云深的声音。
祝秋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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