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深嘁了一声:“怎么说?”
场上还有陈影这个旁人在,祝秋舒斟酌了一会,也不明说,晃晃脑袋丢下一句:“自己意会。”
蒋云深摊了摊手,也不继续追问,一副“无所谓我兄弟就是这么见色忘义”的表情。
说完,服务员就把甜点和咖啡端上来了。
等东西一件一件被捧上桌,祝秋舒刚想掏出手机拍照,谁知还没划开锁屏,那盘提拉米苏瞬间被陈影挪走。
“哇,小学妹怎么知道我老来买这里的黑巧提拉米苏?”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怔住了。
没等疑惑一寸一寸占据祝秋舒的面部表情,蒋云深的眼风就像一阵妖风似的凉凉扫了过来。
祝秋舒再次奇怪了。
被人误会被人挖坑的是她,蒋云深这么幽怨又是闹哪出?
她脸上笑笑,刚想伸手把盘子扯回来,谁知陈影就已经一叉子下去了。
“这不是———”
“学长说话算话,等会这些我报销哦。”
……
虽然高尚的请客情操让她很感动,但这完全不是重点啊。
祝秋舒眼泪汪汪。
沉默已久的蒋云深忽然淡淡开口:“你还挺在意人家喜欢吃什么啊。”
“我也是刚知道……”
“哈哈,前两天刚发的朋友圈,没想到真能被小学妹记住。”
没等她说完,陈影又轻飘飘地插一句嘴。
蒋云深忽然笑了一声,看表情像被气的:“你们还加上微信了?”
祝秋舒看着他眼底忽明忽暗的那点情绪,一头雾水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昨晚才加上的,我还嫌他讲话太油腻来着。”
陈影把提拉米苏上的巧克力叉进嘴里,一边含含糊糊道:“原来你说我像大叔是骂我啊,我还以为你夸师兄我成熟呢,害我高兴老半天。”
“那你把剩下这半天也高兴完了吧,我走了。”
蒋云深插着兜腾地站起,高挑的身材吸引在场众人纷纷侧目,祝秋舒只觉一道沉重的阴影朝她劈过来,之后是他轻轻飘落的声音,“祝秋舒,你和不和我一起?”
忽然正经的称呼,让祝秋舒的腰板不自觉挺了挺。
哎。
电灯泡唯一的用处只有照明,这军师不做也罢。
她的目光滑向把空咖啡杯吸得嘶嘶响的乔司蔓,做了个我先溜的口型,乔司蔓立刻意会,用力地点了点头。
“学长,那有空再聊。”其实她也恨不得赶紧摆脱这让她浑身难受的场面,看见蒋云深动身,祝秋舒忙跟在他屁股后头离开。
片刻之后,又折回来把蒋云深的咖啡带走。
到了门口,确定在这儿说话里面的人都听不见以后,祝秋舒唰地把柠檬美式塞给他,开门见山地问:
“你跟他到底怎么了?”
蒋云深伸了个懒腰,避重就轻地答道:“今天跟他犯冲,看他哪哪不顺眼。”
祝秋舒眉头皱成一团,看白痴的目光似乎要把蒋云深烫出一个窟窿来。
两人不约而同往树影浓重的园心走,半天,祝秋舒给了他一锤子。
“姐信你就有鬼了。”
蒋云深正被手里味道古怪的饮料折磨得满脸嫌弃,如果不是那天为了下楼替她买咖啡又不想显得那么刻意,从而在店长的热情连哄带骗之下买单了一杯月销量为零还难喝得要命的冰美式,他才不乐意死要面子地强撑着说喜欢。
“反正你离他远点,”蒋云深冷着声线,话里话外都透着警告的意味,“他一周换过十个女朋友。”
“哦,所以你是担心我才故意不给他好脸色的?”祝秋舒歪着嘴,用那颗漆黑的眼珠子贼兮兮地盯着他,脚下的树叶被嘎巴嘎巴踩响,这酥脆的声音让她莫名心生愉悦。
“废话,我看起来很闲吗?”蒋云深两三口喝掉了咖啡,塑料杯隔着四五块石砖划出一道亮丽抛物线,完美坠进人行道里侧的铁皮垃圾桶。
“还有,我上次点的那份是去冰。”
“欸?我明明记得是标准冰来着。”
“……就是去冰。”
*
南方的寒流来得几乎没有过渡期,只不过两三天的光景,祝秋舒就得裹着厚厚一层风衣,吸溜着鼻涕上学了。
周三社里的化学兴趣课是徐周上的,小城市的学校条件有限,没有实验仪器和专门场地能实操,就只能一味讲理论和做卷子。
祝秋舒吃完午饭就早早被蒋云深拎到教室复习,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大家都喜欢躲在室内取暖,他们来的时候前几排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学生,只剩几个视野不明朗犄角旮旯还空着。
蒋云深在讲台上数试卷,祝秋舒独自在下面兜兜转转,最终找了个虽靠后但居中的位置坐下,幸好前头没有高个子,这个角度无论是听课还是开小差都合适。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已经泛皱的新课本,书里的花花公式迷人眼,不多时已经让她眼皮打架四肢发软了。
忽然手肘触及一阵温热,她双眼迷蒙地呆滞扭头,发现陈影正把一摞书和笔堆到她邻座,最后一杯少少甜的香草拿铁轻轻放在了她桌上,隐隐约约冒着氤氲的香气。
“嗨。四天没见了小学妹。”陈影在她身旁坐下来,“还记得学长吗?”
“谢谢,不过下次不用给我带了。”祝秋舒没理会他的打趣,“多少钱?我回头还你。”
“你每回都这么困怎么行呢?”陈影慵懒地靠着身后的桌子,笑得虎牙尖尖,端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明朗。“而且学长的那块蛋糕不还是你请的嘛。”
祝秋舒莫名想起几天前蒋云深提到他一周换过十个女朋友的事。
这才刚接触几天,他对她就像认识了几年一样熟稔。
果然,海王还不是谁来都能当的。
正午的阳光依稀能折进室内,纤维似的爬上老墙旧桌,周遭是不用开灯也很舒服的亮堂。在祝秋舒遐思的同时,后门倏地被人推响,随之而来的是十二点整的电子钟声阵阵。
陈影忽然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态度端正地喊了声徐哥。
鼻息处已经飘溢着淡雅的薄荷香,祝秋舒才意识到进来的人是谁。
她执笔写字的动作停了,跟着陈影的目光一齐看向他。
徐周刚把门轻轻合上,怀中正环着两本教材书,手里攥着几盒粉笔朝前方踱步。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他浅笑盈盈地向他们低声打了招呼。
虽说在场的都是同龄人,但徐周的气质显然更加出类拔萃。
在有些男生整日思考怎么逃课泡吧不被抓现行的年纪里,他已经活成了他们想象之中甚至难以想象得到的自己了。
集众多光环于一身的人,是生来就不必与日月争辉的。因为他们就是光芒本身,走到哪,都只有闪瞎别人的份。
过道狭窄,徐周的衣角擦着祝秋舒的脸而过。像许多女生一样,象征盛夏永不凋谢的薄荷香,好像永远萦绕着她的青春。
祝秋舒猛地低下头,低饱和的浅粉慢悠悠攀上耳尖。
窗外的鸟一直叫,南方的冬天总有鲜活的声音。
“干嘛,你喜欢他啊?”陈影在书叠中扯出一本小册子,摊开挡着嘴巴问。
祝秋舒本来想喝口拿铁压压情绪,被他这么唐突一问,便开始庆幸还好尚未进嘴,不然该把她的路人前桌给喷惨了。
但她倒也不掩饰,毕竟一来是对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心里有数,二来更因为暗恋这种东西在心里藏久了,偶尔也要放到日光底下晒晒的。
面对她的淡定,陈影同样没多意外,注视着讲台上忙碌的两枚人影,出声调侃:“在你的竹马出现以前,人家可是禾中一根草哦。你的情敌估计可多了,我看还不如换个人暗恋呐。”
祝秋舒当然知道他话里有话:“感情这事从来都没法自己主导的,学长的恋爱史这么丰富,不会连道理都悟不明白吧?”
陈影颤着声一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开了麦克风的徐周打断了,他单手撑着讲台,背过身在黑板写下几枚俊秀飘逸的粉笔字。
“把教材翻到第二讲,今天是高一同学的预习课,也是高二高三同学的复习课。”
与此同时,新的和旧的练习卷也一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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