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竟不依不饶追问,那她也只好卖惨到底。
「这西征路途颠簸,乐婢身体不适,没能看护住」
竟是这个原因,他眼神打量着少女银色衣袍,这袍子是按她刚来北林时的身段制的衣,如今看过去,袍子放量不少,看上去确实是消瘦了不少。
他淡淡回应,“以后看好自己的物件。”
少女肩头一顿,仅此而已?
她没放弃,又拿了一张写着,「可我如今怎么也找不到」
案上那人放下纸张陡然起身,大步向她走近。
她面色微变,心下一惊,退后着直到触碰身后的剑架。
对面那人还在逼近,甚至倾身压下,她满目警惕地望着他。
他没说话,手伸到她身后剑架上,那是她的视线触及不到的区域。
少女面如死灰,紧闭双眼,今日她小命就要交代在他剑下,当真是红颜薄命啊!
他却从剑架拿出个什么,递给了她,“现在你找到了。”
她睁开双眸,翘起的眉头是无辜的眼神,盯着他手中的莹白帕子。
少年面色平静,交予她手中后,便转头不去看她。
粗粝的厚茧刮擦过少女的掌心,遗留一件温热的绵软绢帕。
少女凝着他孤绝的背影,她是疯了吗,怎么觉得今日的徐大将军格外顺眼,连背影她都觉得清绝出尘。
烛火摇曳,她不解地盯住他背影。
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改变自己对他的看法,好像每相遇一次,内心深处那东西就裂开一道缝。
*
溢满暖气的白帐内,少女软弱无力地趴在一摞纸上。
方才那场“博弈”已耗尽她所有精气。
霜霜这时又从外面小跑着进来,“小姐你好些了吗?”
柳瓷抬起小脑袋,摘下面纱的她,面上还残留两抹红晕,那是她方才干坏事被抓包的羞赧。
霜霜瞧着小姐面色更严重,说什么也要去请营医来,柳瓷差点没拦住。
「你说吧,这么着急过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赶紧扯开话题,知霜霜只能顾一头。
霜霜一拍脑门,差点忘记她回来的目的,她回想着乐工交代的话。
“乐工让小姐必须去一趟,那些鼓乐的士兵疯了,非要与乐团争个输赢,他们说乐团没有用,不出个能比过他们的乐师,乐团就要自行回北林,不许跟着入西。”
“团里所有乐师都被拉出来比试了个遍,”双髻少女越说越着急,“我们怎么自己回去呀小姐,定会在半路被那兽虫吃了!”
柳瓷额角一跳,这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奇葩将军带出来的将士也是奇葩的。
自行回北林?
好机会!
眼下她已经拿回帕子,倒不如顺着这好机会脱离军队,往南然逃。
*
篝火堆围坐着一大群人,内圈都是手里拿着乐器的,一瞧就知是演乐的。
一边的乐师们颓靡着,偏头的偏头,低头的低头,抱着琴躲闪着没人敢瞧另一边那凶神恶煞的男人。
男人生得壮实,身上盔甲显眼,面前是大缸似的战鼓,身边的士兵各自握着鼓锣、号角。
这便是掌鼓官骆蒙,他手里的鼓棒被拿得似兵器,正指着乐团的人咄咄逼人地叫喊着。
“下一个,赶紧出来,身为皇家乐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吗,皇家饭都白吃了!?”
外圈都是要来听乐的将士,此时都端着酒碗在看热闹,“这骆蒙干嘛非得闹这么一出,行军路上漫漫无味,有美人在帐下歌舞多好。”
“他是最见不惯手无寸力的女人,没见他早过弱冠之年还不成家么,这会儿就是仗着自己管军乐,借着这个由头赶她们回去罢。”
“要我说就该早点回去,别拖后腿,军乐跟雅乐能相提并论吗,一个指挥沙场,一个闲情雅致,那群乐师一个个柔不胜力的,能帮到军队啥。”
“是吗,那刚刚乐师演曲的时候谁盯着都要流口水了。”
“我那是夜饭吃得咸了!”
几人争论不休,其中一个离开篝火群堆,往帅帐跑去,要去禀告那徐将军。
月影朦胧,柳瓷身后背着比她还高的琴袱,银蓝色的披风在月光下浮起独特的光绒。
其中一个垂头丧气的乐工觑见蒙面女子从远处向篝火这边走近,瞬间有了底气,“哎!她来了她来了。”
内圈的乐师们如同见救星一般望向山口处那女子,另一边的将士却是如临大敌的眼神。
骆蒙眼睛一眯,两个鼓棒负在身后,极目远眺着他的下一位对手。
他只瞟见一位身型单薄的女子,背着比她还高的琴袱在寒风中缓步慢行,面纱遮脸有些看不清,但那腰肢不堪一握,瞧上去就骨肉肌脆。
他嘴角一抽,嗤笑一声,他当是什么呢,不过又是一个背琴都费力的弱女子。
风中飘着酒气,柳瓷迎着众人目光越过外圈走向乐团,这里地气稀薄还真不能小瞧,她只是背琴走了一路,此时气息都有些断断续续。
这个霜霜,说什么不忍心看到结果,不与她一同过来,害得她只能一个人背着过来。
乐工接住琴袱,赶忙让乐师们翻出里头的古筝架好在琴架上,自己则交予手中的工尺谱给那少女,让她奏那曲《战山》。
她却摇头,对着那乐工比着手势。
乐工看完大失惊色,连连说着“不可不可”。
对面少女却轻轻拍着胸口,示意乐工放心,她有数。
乐工直起身子,面朝对面说着,“我们柳琴师说,她若胜出,你们今后不得再找事,各司其职,安安分分。”
骆蒙讥笑着,“若是败呢。”
“若是她败给你,便是乐团还留下,她一人回北林,生死存亡,不干尔等分毫。”
场上所有人倒吸着凉气,那掌鼓官剑眉紧锁,一个眼神瞧去那蒙面女子,让人毛骨悚然。
偏偏那女人面色平静,坐在筝前认真地调着琴码,若不是他亲眼瞧见她与那乐工交谈,他都怀疑这不是她说出来的话。
“一人回去?这荒野无边,路途遥远,哪有生之说,只剩死一条路。”
身边鼓手的议论被骆蒙听见,他面色如铁,对着乐团吐出两个字,“准许。”
一个不怕死的女人,那就成全她。
火光照得他的脸半明半暗,不怒自威,他抬眼盯着那装腔作势的女子,他倒要看看她能用什么胜他。
柳瓷垂眸调着琴,她要输给他才能如愿逃走,可如若他看得懂琴术,便知自己是刻意收力,她轻掠一眼那壮如虎的武夫。
不,他肯定不懂。
少女抬手滑过琴弦,流水潺潺的乐音淌在山间。
乐师们脸色微变,这曲雅乐放在平日里赏曲还行,可眼下这种局势就不该弹这首。
众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这曲中的门道,还没听出什么,琴声骤然停住。
少女指尖还在琴弦上打勾抹托,一阵劲风直面而来,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双手就被用力地钳住,那力气仿佛能捏碎她的腕骨。
她心神剧震,肩头遽然一抖,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大块头伫立在自己面前,两只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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