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12 时空的谜团——解体的线球
我竟然看见了疯子——
他正坐在餐桌前,捧着茶杯,低头望向杯里。我迟疑着,喊了声“疯子”。他却仿佛没听见,仍盯着杯子一动不动。我慢慢向后退,退到玄关,转身出了502的大门——
于是,我踩在了深褐色、湿漉漉的沙土上。
我的前方,左右,都是镜子,插在沙里,在灰蒙蒙的荒原上闪着银光。
“这里是…月亮?”我愕然转身,望向来处——那里原来也是面镜子。
“果然……”我向左一迈,想看看镜子后面是什么模样。它却随我一起转动,搅动了下方的细沙。我只好退开两步,远远望着它。它始终正面朝我,映着我身后层层叠叠的镜子。
正沮丧间,疯子突然从镜子后走了出来。他冲我神秘一笑,抬脚走向右边的另一面镜子。
“等等!先告诉我,镜子背面是什么!”我追过去,伸手想抓住他。
但他已经走进了那面镜子,镜面上只余荡漾的银光。
我在镜前站定,看着里面灰蒙蒙的景象,终于也抬腿踏了进去——
眼一花,我就到了……502。屋子里一片寂静,就像是在只沉默巨兽的肚子里。
我放轻脚步,穿过玄关,小心寻找疯子的身影。
客厅,没有。餐厅,没有。书房……我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顿了顿,提腿向前走去——
“嗒、嗒、嗒……”
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方姨?”我猛一转身。却看见一个长发飘飘的陌生背影,走进了侧卧。
是她……!
心中霎时雪亮。我立刻冲过去,追着进了侧卧——
侧卧里,空空荡荡。阳光慷慨地洒满房间,一切都无所遁形:柜门紧闭,床铺整洁,窗帘大大拉开。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我立在书桌前,望向窗户。
寂静包裹了我,耳中只有心跳声……
心跳变成一把小凿,在我头盖骨内侧不停敲打,将太阳穴也敲地一突一突。喉咙里烧了一堆红炭,飞燎的火星焚烧着每一根神经,争先恐后地从鼻孔、耳眼里蹿出。嘴里灌满烧灼的硫磺味。
严寒却卷袭了我身体。它刺进每一处骨缝,在深处潜行。空气胀满水汽,到处都黏黏腻腻,无处可逃。
我缩了缩,皮肤就像在粗砂纸上蹭过。
我是在哪?
我焦急起来,奋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被死死糊住,视野里只有暗红的光斑在蠕动。随即,我又沉沉坠入黑暗。
等世界重新凝结出形状,我没在一片温吞的水里。它冒着绵密的气泡,从四面八方推挤着我,还一个劲往我鼻子、耳朵里钻,将周围的画面黏糊成一片。
在这片温柔的窒息里,我贪婪地滤取着从眼底和鼻窦渗进的空气,记忆也渐渐流回——
对,我是在方姨家。得换衣服。
我挣扎着动了动,却传来干燥柔软的触感。眼皮仍重重落着,将我压进又一片明暗交织的光影里……
……
远远的,水上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个女人。
——是她?!
一道白光划过——对,这就是她的房间!
我死死攀住水岸,屏起呼吸。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在打电话,在给人请假…那人发烧了?
那声音……
——是方姨?
原来是方姨。一口灼热的气息破喉而出——那个发烧的病人,大概就是我了。
指尖一松,我又沉入深深的水底。
……
“没照顾好你……”
“对不起你妈妈……”
岸上又传来说话声。温热的气息打在我脸上,我想拂开,却抬不起手。
……是方姨?
说这些干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会?
有什么在推搡我,嘴被冰凉的东西抵住。我侧头想要躲开,它却追了过来,紧紧压在唇上。
“来,吃药了。张嘴。”
……
“就喝一点。”
我喘着气,只想滑回水里,身体却被牢牢抓住。嘴一张开,一股温热的流质就灌了进来,烧灼着滚过喉咙,沉沉坠进食道里。
……
眼前黄色黑色明灭交织,我挣脱出一面又一面镜子,终于,腿一弹——干燥柔软的布料擦过皮肤,温暖包裹住我,身下传来了安稳的支撑感。
一用力,眼睛睁开,朦胧的光线映了进来,一点点分化出椅子,书桌的轮廓,清晰起来。
真的是方姨家。
肩膀向下一用力,躺平。一阵空寂的冰凉后,刺痛扎破了胀麻,噬咬我全身。
——这得是躺了多久……
等刺麻过去,体温再流回身体,我搓了搓眼角,提劲撑起上半身,转头看向四周——房门关着,灯没开,拉着窗帘。整个房间罩在片昏沉的深褐里。
靠上床头,闭眼,追着记忆一路向前,又回到了和父母争吵出走的节点——
这次…倒好像没再忘记什么。
抬起右手,金线斜斜坠进了床垫。
我皱了皱眉,侧身下床,动作尽可能轻缓。扶着桌角,坐到椅子上。头还有些晕,鼻子仍塞着,手脚也沉重得很,但——我摸摸额头——烧应该已经褪了,至少全身不再发冷。
——怎么突然晕了?
目光定定落在前面凌乱的床铺上——真的只是因为高烧?
我起身,扶墙走到窗前,扯开窗帘。
阳光陡地打在我脸上。眼前一花,我赶紧闭眼转过了身。
再睁开,这里已经又恢复成那个光线明亮的,熟悉的…房间。
我走回桌边。桌上…只有一部手机,公司的那部。
——“我”的呢?!
呼吸一窒,我急急在桌上翻找起来。
怎么能……
身形猛地一顿——
是了,方姨……她帮我请了假……
力气泄了一地。我瘫坐进椅子,几秒后,才伸手去拿了公司的手机。
屏幕亮起:“13:23 10月13日星期一”。
……10月13日,星期一?
脑子里轰地一炸——
我,睡了快两天?
只因为个高烧,睡了两天?
我怔着眼,低下头,看向自己身体——这才注意到,我身上套着的,是条淡黄色棉质长袍。袍子很宽大,下摆垂过膝盖,前襟有排纽扣,领口和袖口还缀着细碎的荷叶边。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死死盯住右手腕已经松垮的袖口,花边上浅淡的褐色斑痕在视野中越变越大。
陡地,我站起身,双手一抄裙摆,一翻,将这睡袍从头顶猛甩脱出去!
我喘着气,缩回椅子,紧盯着地上那摊淡黄。半晌,才缓缓起身,去衣柜里翻出来自己的运动服,套上。
方姨一定是从这里面翻出来——我站在柜前,目光扎进右边关着的柜门——
女人的睡衣……硬塞过来的“男朋友”……
她……我深深抽了两口气——
是想用这些,把我钉死在“程静”这身份上?
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对付过疯子?
我回想着这几天身体的异常,微弓起腰腹,转身向床走去——
这房子不会无缘无故成为“结点”。
是她,用了某种方法,扭结了这里的时空,扭曲了我们的“命运”。
走到床边,拽过枕头,立起来正反拍打一遍。
里面没再放东西。
手掌在被子上一寸寸按过。掀起——目光猛地一缩——
一团鸽蛋大小的锈色斑块,赫然出现在这蓝色床单的中央!
果然……
我闭了闭眼,轻轻吸进口气,放松喉咙,再屏住呼吸,慢慢探下身——斑块本身应该是暗红,颜色并不均匀,边缘处明显浓了一圈,轮廓也不规整。
……血?
定定神,收紧胸口,轻轻吸进一丝空气——连气味都带上了铁锈。
——是血无疑了。
撑在腿上的双手一紧,心还是漏跳了两拍。我随即起身,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也没明显觉得哪里在痛。
不是我的血……
那…是怎么回事?
我向后退开两步,抱紧胳膊,远远盯着那块血迹——
我昏迷时,方姨给我换了衣服。这血迹,一定是那时候,她刻意留下的。
为什么?
这就是扭曲时空的方法?
还是……祭祀?
我侧步挪回桌边,将手机攥进手里——
今天是周一,方姨要上班,这个点大概还没回来。打电话,还是……直接去警局?
打电话的话……说什么呢?说我被绑架了,房东在搞邪教祭祀,还是…这屋子会吃人?
……还是直接去警局吧。我父母大概早就报了警,一去就能直接送我回家。
我靠在桌边正想着,肚子里突然一阵翻搅,胃马达般抽搐两下,肠子拧出希希哗哗的水声。胸腔里一烫,我猛蜷下身,抵住胃,将烧灼喉咙的酸水吞咽回去。再站起,已经一身细汗。
——得先找点东西吃。
只是——我看看手机屏幕上的“13:48”——不知方姨是上早班还是午班。
无论如何,得抓紧时间。
我揣好手机,右手顶住胃,左手拉开柜门,蹲下身,探手一把抓住背包的肩带——可以先只拿背包,那两张符咒,必须带上。
用力向外一拖——
“吱呀——”
左侧,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
我一楞,屏住呼吸细听——
“吧嗒……”
周身汗毛猛地一炸,指尖瞬间冰凉。
“吧嗒……吧嗒……”
脚步声曳过地面。
有人进来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锁过门!
心跳重重擂上耳膜。我飞快地伸出右手扯住另一边肩带,压低身体。
“哎呀!衣服怎么扔地上……衣柜门也开着。”它停下了。
——方姨?
心跳一顿。重心慢慢压稳到踮起的右脚掌上,攥紧手中的带子。
“小晋,你醒啦?”声音迟疑着,像是欣喜,又像是试探。
我目光一闪,暗暗叹了口气,排出积在胸口的空气,手一松将背包往里一送,柔和了脸上肌肉,推着柜板站起来:“嗯。”
一合上柜门,就看见端着碗粥站在跟前的方姨。
“刚醒。”我扶着柜子,虚弱地冲她一笑,“我找件衣服。”
“醒了就好!”她将碗往桌上一放,弯腰捡起地上的睡裙搭在床沿,就要来扶我,“还难受吗,换好了衣服就赶紧去坐下。”
我连忙谢过,没敢让她扶,自己挪到椅子边坐下。
眼前的方姨看着比两天前又老了些——脸上添了许多纹路,眼皮也耷拉下了大半。底下那双眼睛,只在柜门合上的那一瞬亮了亮,就随即黯淡下去。
她将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背贴上我额头。我小腹微微用力,稳住没有动弹。
“烧是退了……”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走得动吗?”
“嗯。”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一起去桌上吃吧。”她端起碗,往外走,“你出来,先把这粥喝了。”
“好。”
望着空下的房门,我明白过来——
是了,我昏迷时她就已经进来过,还给我换了衣服、拿走了手机。她肯定有房门钥匙。我真是睡傻了。
我撇了撇嘴角,缓缓起身,也出了房间。
——那就看看,情况到底要怎样发展。
等我终于挪到餐桌边坐下,后背已经湿了大半。
“粥就在桌上,你先喝了。饭一会就好。”厨房里传来方姨的喊声。
“哦!”我轻轻喘匀两口气,望向身前的粥——
颜色澄黄,应该主要是小米,但又带了些赭红……
我抬起勺子,慢慢搅动——勺底带起几粒枸杞,这大概就是粥中红色的来源了。另外,还有些细碎的团状、片状物体。
中药?我低头轻轻一嗅——果然是微苦的药味。但这之外,还有股别的说不出的腥气,就像是混进了铁锈的湿泥。
我暗暗皱眉,放下勺子,按了按又开始翻腾的肚子——再等等吧。
“不知道你醒来了,都没弄什么菜。早知道,煲个鱼汤就好。”方姨在围裙上蹭着手走出厨房。目光往桌上一落,“你怎么还没喝啊?别凉了。”
我堆起笑,眼神浸满疲惫:“谢谢方姨……这是什么粥啊?”
“哦,特地给你熬的,小米粥养胃。你都睡了两天啦,只喂得进流食,就在粥里给你放了些山药和瘦肉末。”她温和地看着我。
指尖轻轻掐进大腿。我脸上满是歉疚:“这两天……也太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这样客气干什么,姨照顾你都是应该的。”她垂眼笑了笑,走到桌边,伸手试了试温度,“还好。快喝了吧。”
“嗯。”我轻轻应了声,左手扶到碗上。她提提嘴角,转身回了厨房。
我低下头,又看了眼这碗黄乎乎的东西,收回了左手——
这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喝的。
四下环视一周: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能倒粥的地方。厕所和阳台太远,以我现在的状态,只怕走不到一半,粥就都洒干净了。
而且……我望了望厨房——那里面的动静时断时续,方姨随时都会出来……
我揉着肚子,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那部手机没在这里,也没一点能吃的东西……
于是,我干脆省点力,合上眼,将自己陷进椅背里。
不一会儿,方姨的声音便从厨房门口传来——
“我怕你饿了,这顿就做得简单点。都是些清淡的,好消化。”
我缓缓睁开眼,撑着手臂坐直。她正端菜出来,望见桌上的粥碗,脚步便是一顿。等走近了放下手中的炖蛋,才扶着粥碗,侧过头拧眉看我:
“怎么还没喝?这都凉透了。”
我抬手,用指节揉了揉鼻头,声音带着些委屈的沙哑:“方姨……真对不起,我、其实我对山药过敏,吃不了这个。”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吸着气,“我怕浪费您的好意,刚才没敢说……可我刚试着抿了一口,喉咙和身上就有点发痒了。我真的不敢再喝……”
“山药过敏……?”她眉头紧锁,目光重重落在我脸上,满是迟疑和不解,“没有吧……你之前……”
我的心一沉。双眸一闪,随即溢满担忧。
“而且,这两天,粥里也都放了啊……”她眼珠缓缓转了个圈,又重新落回我身上,“你这就是心理作用。”
——果然。
我抿起嘴,耸眉望着她,无奈中带着些倔强。
肚子突然又咕呱一串连响。方姨好笑又好气地挤了我一眼:“先吃饭吧。这干脆等晚上重新热了,你再喝。”她端起粥碗,“你听阿姨的话,这粥一定要喝。里面放了不少药材,都是些好东西。你都虚弱成什么样了,必须好好调理才行。”
她进了厨房,再出来时端着两碗菠菜肉丝面。
“你这两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面条好消化。”她将大的那碗放到我面前,又将炖蛋也推了过来,“蛋是你一个人的,都得吃掉。面条,尽量吃吧。”
我摸摸肚子,瞪大了眼睛:“一起吃啊,这么大一碗。”
“这有多少……那我尝一口吧。”她用汤勺舀了勺炖蛋到碗里,“好了,剩下这些总吃得完了吧。你直接就着碗吃就行。”
我捧着炖蛋碗,舀起一勺,急急吹走热气,送进嘴里——热乎鲜嫩的鸡蛋羹一滑下去,整个身心都升起了些暖意。胃肠的空虚却更响亮起来。
我吃了几口炖蛋,又赶紧往胃里填了好些肉丝和面条,才终于觉得踏实一些。
——就算是个“鬼魂”,也得吃饱了才能上路啊。
“慢点吃,别烫着。多嚼嚼再咽。”
我抬眼望去,方姨正看着我皱眉嗔笑:“你啊,也太不知道保养身体了。等以后我不在了,你可要怎么办才好?”说着,她脸上的笑忽而变得伤感。
“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升上来了,还出去淋雨。你晕过去这两天,真是要急死我了。”她抿了抿嘴唇,下巴深深皱起,“病成这样,你自己不难受?看看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现在这样不注意,等将来落下了病根,连后悔药都没有。”又重重叹了口气,才低下头,继续吃面。
——呵,等你不在了,我怕是早就不在了吧……什么升上来了?
我暗一皱眉,瞥了眼扎进右手前方桌面的“银线”,脸上笼着惭愧,低头乖乖吃面。
等我吃完,方姨起身过来帮我收碗。
“你先坐着消化一下,待儿再去躺躺。你精神这样差,干脆多请几天假吧。”
“对了,方姨,是您帮我向公司请的假吧?太谢谢啦!”我将碗往前推了推,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在房里没找到手机,是您帮我收起来了吗?”
“哦,是在我那里。”她端起碗筷,“我怕再有电话,别吵着你。”
她将碗筷收进厨房,出来在抹布上擦了手:“我就拿给你。”
说着,就去了主卧。几分钟后,她回到桌前,将手机递了过来。
——这么容易?
我按下心中奇怪,赶紧接过。掌心贴上冰凉的机身,心口也微微收紧。我再三谢过方姨,回了房间。
吃饱饭,总算有了点力气。我锁上房门,将靠枕扔上飘窗,盘腿坐了上去。望着窗外充沛的阳光,心里才终于升起了些真实感。
我压下去几次泛着酸气的食管回流,拿起手机,输入密码——屏幕解锁。
点出通话记录,里面只多出来一个已接来电:“B欢姐 2025/11/13 09:16”。
——今天早上。
是因为我没去上班,欢姐打了电话进来。
应该,方姨还没解开过这手机的密码锁?
密码锁……
我忽地一愣,打在身上的阳光骤然没了温度——
如果这手机真是“程静”的,为什么我会理所当然地知道密码?
我稳住心跳,咬了咬下唇,将屏幕重新锁上。右手拇指再次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大拇指就已经按住向上一提,在密码表盘上一口气点按几下——手机桌面跳了出来。
我闭上眼,重播,才看清了那串数字:“9-3-0-3-1-2”。
930312?
会是什么……?
双眼猛地睁开。胸口一塌,一大口气被压了出去。我望着屏幕右侧的拇指,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怎么可能……
到底,是谁记得?
难道……“祭品”们共用的不仅仅是物品,甚至…还包括认知?
就像,废物和疯子一脉相承的字体……?
胃部又一阵痉挛,一大团混着蛋腥的面条冲上来。我捂住嘴,皱着眉嚼了嚼,将它咽了回去。
手机桌面上的微信图标上亮着红圈:3。
我深深抽进两口气,点开——
是徐姐,11:47。
“直接发截图给你吧”
“你今天也请假?去医院了吗”
两条文字信息,夹着一张模糊的缩略图。
那分明就是一张身份证。
心脏狠狠撞向胸腔——住址!
咽下口口水,指尖微颤着点开图片——
靖阳市福汇区……青岭街道…铁四局家属院……4栋……
502…室?
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目光死死黏住这行黑色小字——它们一个个都活了过来,扭曲,跳动,踩得我每一根神经都铮铮作响。
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眼前白光和黑斑旋扭成一团。我紧一闭眼,头重重垂下。
——巧…合。
……
不……这世上,绝没有这样的巧合。
空气骤然稀薄,怎么样都到不了肺底,心尖传来刺痛。在耳蜗的轰鸣中,我骤然睁眼——
程静 女汉 1993年3月12日
而右侧,是张陌生女人的照片。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面容白皙清秀。正穿过屏幕,平静地,望进我的眼睛。
这世界跟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它朝我眨眨眼,迅速褪去颜色,从我身边呼啸而过。
我抬了抬嘴角。心,却一点点沉到了底——
果然。
程静。
原来,她长这样。
指尖微微发麻,胸口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房间里响起深重的呼吸声。
为什么徐姐会有她的身份证?
难道从一开始,她找到的就是这张?
那么在她的眼里,我到底是晋江行,还是…程静?
她现在是叫我“小晋”。
那,面试当天呢?
我闭紧双眼,在脑中努力搜找,却怎么都想不起申请表上填写的内容,和面试时的具体情形——比如,我的自我介绍,或她对我的称呼。
“你现在的样子,和身份证上差了也太大了点。”徐姐的话突然响起,
“要不是你额头上也有颗痣,我差点以为你是乱填的别人的身份证号。”
我急急睁眼,看向照片。图稍一放大,就能明显看到那颗痣——就在照片中额头的左侧,她右眼的正上方。
这个位置……是有些眼熟。
指甲又刻在了肉里。我一松,调出相机,用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屏幕上骤然出现只戴着眼镜、长得像ET的怪物。我手一抖,仔细看才发现还真是我,只是开着AI美颜。
调整为拍照模式,一张脸就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面皮青黄,松垮,像是刚从腌菜坛子里捞出来。颧骨和下颌骨支棱着,人中低陷,眉心和嘴角纹路很深。
右侧的额头上,的确有颗绿豆大小、边缘发蓝的黑痣。
……这,是我?
陌生,却又熟悉的异样感觉,顺着背脊细细向上攀爬。茫然敞开了巨大的空洞,一点点吞噬着我。
我将手机拉近,移远,皱着眉,盯着屏幕上这张远不止二十出头的脸。
——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取下眼镜,怼脸拍了张照片。再戴上一看——一道冷光劈开迷雾,我终于记起来了——
就是在这里,在我第一次遇见疯子的那个中午,他洗完脸撩着头发从厕所出来时的,那个照面……
他苍白的右额上就嵌着这颗黑痣,下方深陷的眼眶中,也瞪着这双空洞的、大大的眼睛。
心脏陡然绞起,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我发疯般回想自己的样貌,却什么都想不起。就好像……我从来就没看见过它。甚至连三天前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也都糊成了一片。
我呆呆望着眼前的照片,疯子的脸就叠在上面——
到底是因为我们都有这颗痣,所以被抓到了这里;
还是,因为我们被抓到了这里,所以都长出了这颗痣?
指尖擅自在屏幕上反复描摹着脸的轮廓。我又往记忆更深处掘去。
动作猝然一顿,空气冻结在体外——
脸的下面,那根细长光洁的脖子上,什么也没有……
——我的喉结呢?
……
光线!…还是,拍照角度的问题?……
右手按上脖子,绷着指尖,顺着食管一寸寸压下去,再一点点捋上来。
……没有?
不,不可能。中间这不是凸出来一块么。一定是我睡太久,手麻了,才觉得不明显。看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我僵着手,又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拍照模式。我将手机举高,放低,凑近,拉远……试着侧过脸,仰起脖子……
没有。无论从哪个角度、如何扭曲身体,始终都只拍得出一段光溜溜的细长脖颈。
没有喉结。
我回正身子,放下手机,垂着头,听心脏狠狠拍击胸腔的声音。它海浪般冲刷着大脑,将那具冰冷的事实推上海岸。
半晌,我动了动手指。左手僵硬地捻起运动衫下摆,另一只手顿在缝隙外。许久,右手终于探了进去,冰凉的手指擦过柔软的小腹,带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向上,触到一小团凸起,指尖猛向后弹了一下。
我彻底僵住。轻轻抽进几口气,将手指按下。指尖随即陷了进去。顿了顿,屏住呼吸,手臂带动手掌,用指腹一寸寸确认它的边界。指下传来清晰的心跳,它正一点点凉透——
有胸。不是肌肉。
……
我猛地将手抽回,抓住大腿,下意识用力蹭了蹭。身体越来越沉,逐渐凝固,“的的的”的牙齿磕碰声清晰地在颅腔里响起。
一股突然的暖流冲破了这凝固——小腹深处的拧绞骤然一空,随即,有什么不受控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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