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被彻查,因为是锦衣卫直接拿人,倒是省去三司会审,由建安帝亲裁,判谋逆之罪,沈家十六以上男丁皆斩,十六以下无论男女没官为奴。
至于宫里的沈嫔娘娘,建安帝似乎念及她到底伺候过一场,只把她贬为庶人,终身禁足澄和园最偏僻的院子里,身边只余一个耳聋口哑的老嬷嬷照顾起居。沈氏原本的宫人,两个心腹大宫女死了,其余的也都发配到各处苦难之地。
圣旨下来那日,吴贵人当日笑得一个开怀。
笑过之后,吴贵人主动去向建安帝请罪。
建安帝那时候与贵妃在一处。准确来说,若非面见朝臣,如今建安帝都与李静娴待在蓬瀛胜境。而前头吴贵人是去不得的,她要见皇上,只能选择去李静娴那里。
吴贵人到的时候还和前来给贵妃请安的皇太子撞了个正着。
吴贵人瞧着延怀,有些尴尬。
当年慌不择路地攀扯的这个孩子如今已是皇太子,若真计较起来,建安帝要给她安一个不敬储君的名头也有正经理由。
延怀倒是不大记得清楚那时候的事情。他那会年岁太小,睡一觉也就忘得差不多。
所以如今倒是依着规矩对待吴贵人。
吴贵人进了殿,李静娴伸着手让秋穗给她染甲寇,建安帝则是在一旁的案几后看折子。这帝妃二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延怀进屋后,习以为常地朝父皇问安,建安帝随意应了一声,延怀就转向母妃,态度热情许多,面上带着笑,李静娴高兴与延怀说了几句话。
如此旁处难见的一幕,却是蓬瀛胜境的日常。
吴贵人心下苦笑。
贵妃何其好命。
帝王专宠,铺好一条路给她,捧她的儿子上位,各宫事务也有崔皇后操心,她每日只需要开心玩乐、享受她的贵妃风光就好。
十甲包裹齐全,只待染好色拆开布片便可。秋穗的手艺向来好,李静娴不用担心染不好。
如今都是用蔻丹花碾碎后的汁液做主色,怀孕时用不得,延润还小的时候怕他受不住,说来李静娴已一年多没有染过甲。
眼下延润也有几个月大,李静娴也终于可以让自己的双手变得漂漂亮亮的。
瞥见来人,李静娴朝吴贵人点头致意,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也是,这是她的院子,她离开做什么呢?
倒是延怀被使唤去偏殿看看延润醒了没有,醒了就让人抱过来。
有贵妃看着,吴贵人的脸僵着,朝建安帝跪下请罪。
沈氏说得对,来路不明、还是那样危险的香料带进宫,被捅出来吴贵人的下场比起沈氏只坏不好。以建安帝如今对朝廷内外的掌控程度,吴贵人不认为她能一直瞒得住他。
外头都说,吴贵人愚蠢。
这一次余才人也劝说她没必要这样主动认错,宫里多少人借着各种关系手段送东西进宫,只要不坏事,就不会被揭露出来。
可是吴贵人就是来了。
最终,建安帝罚她半年禁足。
只是禁足,对于吴贵人来说并不算什么。本来失了孩子之后她除了应沈氏的邀请就不大乐意出门。
外头沈家的落马还牵扯到一堆陈年旧事。
当年建安帝尚未登基之时就已肃清过地方官场,京中虽被关联,但终究没有受到太根本的影响。
这次借着天璇时候旧事翻案的由头,建安帝软硬兼施,查办了不少官员。
锦衣卫在京中行走,便是市井小民,也能感到这些日子不太平。
高家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氛围下,却是暗流涌动。
以纯妃兄长淮阴侯为首的高家人自诩皇帝母族,虽说如今建安帝偏宠贵妃与李家,但对高家,面子上还是有些厚待。加上天璇年间的事与高家并没有多大关系,如今也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有些人就心思浮动。
“如今朝野上下都关注着锦衣卫那头办事,天璇不仅年代久远,又是正乱得很的时候,贬官的有多少,又死了多少人,一份文书奏表拿出来,只要有盖印,大多无从考究内容真假。”
“这是折断太子羽翼的好时候。”
皇太子的伴读若是出事,这还没全然形成的班底就先夭折了。
越想,大部分人越觉得可行。
太子如今虽年幼,背后却有皇上护着,不可能一下子被扳倒,他们只能这样一步步蚕食东宫的运势。
皇太子的伴读里,李家和崔家的小子不好动,前者有贵妃,贵妃有皇上,后者有崔皇后。只剩许家和何家能做文章。
这样想着,高家私底下自是动作颇多。
高玢虽是高家人,但他常年在外,又和高太后关系亲厚,这些事情一贯是瞒着他的。
但是高玢自有自己的路子,察觉到堂兄弟叔伯们不对之后,他按兵不动,只让妻子王氏寻个理由进园子去给太后请安。
“可巧,不用特意寻理由了。”王氏抚着小腹笑道:“眼下就有一桩喜事要和太后娘娘说呢。”
高玢愣了一下,也是喜笑颜开。
递去帖子,园子里很快回了,高太后请四川指挥使夫人叙话。高玢正巧也要去面圣,夫妻二人便一道去了。
路上夫妻两人还嘀咕着,家里到底做什么要这样折腾。
“都是侯爷与宫里那位妃娘娘惹的祸事啊。”高玢叹道。
当家人淮阴侯的野望与纯妃的不甘,使得高家不满于现状。总以为当今建安帝真是好拿捏、好糊弄。
便是亲娘高太后,也不敢说看透这个儿子呢。
王夫人有孕,高太后大喜,赏下不少补品。高玢本来不日就要回四川,妻子有孕不宜长途跋涉,这次特意御前请旨,待王氏生产后再回。
“可孩子出生后,还有洗三、满月、百日……这样下来,表舅一下子可回不去。”建安帝笑道。
高玢一想,也是啊。
建安帝说:“可巧最近整顿京中一番,不少要职空缺,表舅不若调任回京。兵部左右侍郎皆空,兵部尚书年老,没几年就会致仕归家。先任兵部左侍郎,领尚书之权。”
只是高玢先前已是地方指挥使,地方指挥使乃正二品,兵部左侍郎只是从三品。便是领尚书职权,那名分上也不对,是有实权的武将。兵部虽管着粮草军械,却是文官。
这对于高玢来说,虽说是调任回京,却像是贬了。
高玢看着建安帝,皇上不能这样坑自己吧?论亲戚,他是他表舅,论情分,两人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高玢可是从伴读开始就跟了建安帝的!
被高玢这样看着,建安帝咳了一声:“……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师四川。”
高玢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没了在四川时实打实的兵权,换了个监察之权,也算是这样了。
天璇年间混乱,地方本应互相牵制的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界限模糊,常有都指挥使兼任布政使或按察使的情况发生,导致京城对地方的军政掌控弱了许多。
但建安帝不会任由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不然迟早要成第二个天璇皇帝。
建安帝拿熟人开刀,高玢也不意外。
这事儿说完,高玢又禀告建安帝,家里那边有了异动。
建安帝握着朱笔的手一顿,冷笑一声,稍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而高太后那边,王氏自然也说了这个消息。
待高玢走后,李静娴从屏风后绕出,径直坐在建安帝身边。
今儿她兴致好,亲自熬煮一锅绿豆百合羹,给建安帝送来,谁曾想听了这样一则消息。
“纯妃果然还没死心。”
“她死没死心是一回事,高家胃口大了也是一方面。”
明明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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