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钊今日没值夜。
但因他如今成了齐贵妃的专属太医,伴驾到澄和园不止,即便是不值夜,那也要随时待命的。
御前来人的时候他正打算歇下,还以为齐贵妃又出了什么事,忙不迭爬起来穿衣,揣上该带的东西,快步跟着小太监走了。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
这不是去蓬瀛胜境的路,倒像是去建安帝寝院的。
孙玉钊顿时一头雾水。
要说给建安帝看病,他孙玉钊可还排不上号。
毕竟人各有所长,孙玉钊擅小方脉和妇科,大方脉等自有旁的圣手。
若要说孙玉钊能有什么本事能得建安帝召见的……
一拍手掌,孙玉钊想起来了,只怕是为了那件事。
到了建安帝寝院,男人只着里衣坐在床榻边,几层轻薄的纱帐之后有道绰绰约约的曼妙身影。
如今无论是谁见了这场景都不用多想,里头肯定是齐贵妃。
害。
帝妃二人,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不睡觉反倒召见他这个老头子。孙玉钊心想还好他没困糊涂,来之前就已经想到是为何事。
“臣,参见陛下、贵妃娘娘。陛下万福、贵妃金安。”
“孙大人不必多礼。”贵妃温和的声音自纱帐后响起:“叨扰大人歇息。只是今儿想问问大人,可有什么好的避孕法子。”
孙玉钊摸了把胡子。
听这话,嗯,那晚的事情想来陛下也没往外说,不然贵妃娘娘也不会这样问。想必娘娘还不知道陛下扬言要阉了自己的事情吧?罢了,这事儿也不能说,他脑袋还是要在脖子上安稳待着的。
这帝妃俩真是折磨老人家。
孙玉钊只好把与建安帝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闻的确有古法,李静娴来了兴趣。建安帝则是朝老太医投去一个危险的目光。
“孙玉钊,你可有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到如今几个月过去,这老头不会半点进展也没有吧?不然平时怎么也没见提过半句?只怕真在诓骗他。
只能说建安帝这次还真误会了孙玉钊。
“回陛下,老臣不负您所望,在今儿的确有了一些进展。”孙玉钊告罪道:“只是夜已深,臣才想着明日一早再来向您禀明。”
建安帝:“……”
那他的意思是还怪他?
不过这已不是重点,建安帝颔首道:“那你说来听听。”
孙玉钊说女子月事只要康健的,素来规律,就像潮起潮落,总有迹可循。体内之奥妙无穷,凡是医者都不敢说自己一一了解,顶多只是管中窥豹。尤其是月事这等妇人私事,不轻易外传,更没有过多渠道去研究参透。
孙家先祖留下手札,说疑似月事前后,都有日子是不易有孕的,也有日子是能提升有孕几率的。
“臣这几个月取得同意后,问询过不少生了两三个孩子的妇人,发现确有此事。虽不是一定准确,但大半对得上日子。”
实际上,历朝历代宫里有记载彤史的内官,大抵也能做个参考。
有高明的妇科圣手诊脉多了,即便把日子只能把出大概,但也知道妃嫔侍寝那日并非怀上的日子,不过为了安稳,实则谁也不会乱说。反正算出大概生产的日子,时候对得上,血脉就不会存疑。
建安帝惊喜道:“此话当真?”
孙玉钊顿了顿,像是怕说得太满,又谨慎地补了一句,“当然,此法定非万全,若想稳妥,还需配合其他法子。”
孙家先祖在手札中记载避孕的法子,大多伤身。唯有两个法子。
“一是羊肠衣。”孙玉钊语速飞快道:“边军之中,偶有以此阻隔精元入内之法。此物非药,不入口,不伤脏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此法有碍夫妻亲和,且并非万无一失,若操作不当,仍有疏漏之可能。”
想来以建安帝与齐贵妃恩爱程度,也不会接受此等法子。
建安帝并非被护着长大的无知之辈。
在还没被立为皇太子之前,他于六部历练,也曾出巡多地,也算是有些见识,倒是听说过这等法子。
李静娴倒是没听说过,如今靠着绣花枕颇为有趣地听着。
她身边常见的法子无非就是那些,李家除了如今的李季尧,又没个会武的,这事儿听着稀奇。
“接着说。”
建安帝果然对于这个法子持保留意见。
孙玉钊说先祖曾走访过多地,有些隐世非必要不出的医药世家总有些法子。其中便有一味针对男子的古法避子丸,吃了,大概率能成。
“还有这等奇事?”
“是,不过到底是古法,又是不传外的,如今臣还在研究。”孙玉钊讨好笑道:“其实陛下,臣先前说的也是实话,娘娘如今,用些太平方,也没那么容易怀上。您大可不必过于操心。”
到底夫妻敦伦之事也事关两人间的情谊,万一这其中出了差错,哪日建安帝心情不好,倒霉的可是底下人。
建安帝:“……”
李静娴好笑地隔着纱帐戳了戳男人的手臂:“你可听到了?”
建安帝闷闷应了一声。
见此情此景,孙玉钊闭口不言,默默退下了。
待建安帝再次回到榻上,李静娴拥着锦被,看着他轻哼一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而烦耳。陛下自己也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娘一向教导我,人生在世一定要看得开。看不开,就只能被自己拗死。”
“但其实我也没多大资格说教你,是因为怀延润之前我也庸人自扰多时。”
“只是经历了一次生死,才发现与其担心这担心那的,不如快活过日子呢。”李静娴凑过去问他:“你说是不是?”
建安帝揉着眉心,叹了一口气,竟是难以反驳,顿时哑口无言。
李静娴靠进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心里那点打趣他的笑意慢慢敛了。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我晓得陛下是心疼我。”她轻声道,“可人活一世,哪里能事事都算得分毫不差。孙院判方才也说了,月事节律推算,并非万全。羊肠衣又嫌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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