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娴快闷出草来。
这段日子她除了养身子就是养身子,无聊起来,连小儿子都成了她的玩具。
以至于听到纯妃在宫道上掌掴沈嫔,又闯了皇子所拿人,与二皇子生了嫌隙的消息,她一骨碌坐起身,兴冲冲又一脸疑惑问:“怎么回事?”
其实纯妃在皇子所里安插了人李静娴并不意外,毕竟她没有路子直接见到延悯,只能经了旁人的手。但是纯妃不是最想与二皇子延悯一条心的吗?怎么还和亲儿子生了嫌隙?好端端的纯妃干嘛扇沈嫔巴掌?而且这母子俩的事情怎么又扯上了沈嫔?
到底是宫里娘娘,纯妃又一直是端着身份的,怎会突然做出在宫道上掌掴这样与市井泼妇无异的事情来?
何况沈嫔再如何,那也是皇帝分妃嫔,颜面是大事。别说妃嫔了,便是宫女,私下受再多磋磨,也不会随意让面上有伤的。
纯妃是被气昏头了吧?
对于李静娴最后一个疑问,秋穗扭头无奈道:“您不记得了?就是您怀五殿下那会儿,沈嫔不是经常寻人打马吊?估摸就是那会儿搭上线的。”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静娴很有理:“太久没和宫里人打交道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连她们住哪个宫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秋穗:“……”
这是真话。
平时李静娴和满后宫的人打交道最多的也就是崔皇后,其次顺嫔,偶尔去慈宁宫给太后他老人家请安。至于其他人?也就请安的时候见面。
传这消息回来的小太监很快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
原来是纯妃安插在皇子所的宫女恳请娘娘,让自己侍奉二殿下,愿为娘娘和二殿下肝脑涂地。纯妃怒不可遏。在她看来,即便是预备着的司寝宫女,也不应该轮到一个宫外家里有着吸血弟妹的膳房宫女。且自己从未想过将她用到这些事情上。
那宫女都吓懵了,挂着泪说若不是您和二殿下都有这个意向,奴婢如何会大着胆子提起?
李静娴听到这里,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秋穗,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她真这么说了?”
秋穗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据说是当着纯妃的面说的,连哭带喊的,那话一出来,纯妃的脸都绿了。”
语气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静娴放下茶盏,靠在绣花枕上,想了想,又问:“那二殿下那边呢?怎么又和二殿下生嫌隙了?”
延悯那边也是出人意料。
见了许多年没见的亲生母亲,没哭没闹,冷静至极,还反问母亲为何要顶着父皇的命令擅闯皇子所?
秋穗继续说下去。
那宫女芦荟是沈嫔当初通过打马吊的牌局引荐给纯妃的,本意是想让纯妃借着芦荟的手艺,与延悯拉近关系。
可芦荟在皇子所得了延悯的几句好话后,便渐渐有些忘乎所以,以为自己真能在这母子之间占一席之地。
纯妃得知芦荟生出那样的心思后,自然不肯再用她,又恰逢儿子是这个态度,疑心是沈嫔安排时便存了别的心思,甚至说抢去她的儿子。
这念头一旦起来就压不下去。
抢走纯妃的儿子跟把她的命要了去有什么区别?
纯妃怒不可遏,偏偏今儿在宫道上遇见沈嫔,后者还一脸笑意打招呼,纯妃越看越觉得果然是不含好心,怒极之下巴掌也下去了。然后又冲到皇子所,狠狠逼问那宫女沈嫔给了你什么好处,攀附皇子,好大的胆子。
这罪名芦荟可不敢认,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如今呢?纯妃还在皇子所吗?”
“坤宁宫那边知道了这事儿,把纯妃和沈嫔二位娘娘,并二皇子殿下都请去了。”
李静娴一听,更来劲了:“走,咱们也去。”
秋穗愣了一瞬,无奈笑道:“这事儿旁的娘娘都是避之不及,怎的您还往上凑呢?”
李静娴却是振振有词:“我作为贵妃,底下妃嫔闹了不愉快,去调停中和不是应当的吗?”
秋穗:“……”
您是纯属想看热闹吧?纯妃、沈嫔这二位都不是个好的,闹个两败俱伤才好呢。
不过想到这些日子娘娘也的确烦闷得劲,出去走走也有益身心健康。秋穗想到这里,于是赶紧让人准备起来,她们出门去。
待到了坤宁宫,就有宫人殷勤引着李静娴入内。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面色沉沉,显然很是不悦。
殿内只坐着沈嫔和延悯,中央跪着宫女芦荟,刚刚引着李静娴的宫人提点过,纯妃下去更衣了。
瞧见李静娴,崔皇后神色一缓,温和道:“贵妃身子尚未好全,就不必拘礼了。”
李静娴一顿,礼行到一半,的确是被雀蓝搀扶起来,便朝着崔皇后投去极为复杂的眼神。
也就这位崔家出的姑娘看得开了,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舍弃什么。但凡换一位,再是有建安帝护着,她和皇后之间都会有一番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哪里像如今,面上一派和和气气。和当今高太后一般,那都是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
座下沈嫔和延悯也起身见过齐贵妃。
座上,崔皇后也在打量这位许久不见的贵妃。
瞧着她清透的双眼,崔皇后也不得不感慨,贵妃经受大难后,不到半年就能在面上润上七成血色,明眼人看得出来是受了细之又细、慎之又慎的养护。
想她当时生二公主丢了半条命去,头几个月根本提不起气力,时常头晕耳眩,哪像贵妃,竟还有兴致来凑热闹。
想到建安帝一得了空就往景仁宫去,崔皇后暗自叹道,果然有的人就是天生命好。
崔皇后这才笑道:“贵妃怎么来了?身子可还好?”
“谢娘娘关心,臣妾已大好。余下也不过慢慢调理。”李静娴不好意思笑道:“臣妾这在宫里足不出户多时,想着出来走走。谁知得了此事,也不好视而不见,便想着来瞧瞧。”
说话间,外头又来了人。
是慈宁宫的掌事姑姑素容。
见贵妃也在次,素容姑姑面上没多大意外,只是按规矩见礼后朝崔皇后柔顺说道:“太后娘娘听闻此事,让奴婢过来也听听是怎么个事儿。”
建安帝那边只来了一个梁沛安。
建安帝如今对纯妃没什么可说的,懒得见。偏执过了头,再多的话也没用。对沈嫔也没个好印象。只是让梁沛安过来一趟,待皇后问过话,就把二皇子带走。
梁沛安领着命令来,一进门见到贵妃娘娘,笑容更深。
真让陛下猜着了,娘娘肯定嫌闷,坐不住呢。
崔皇后让两边来人都毫不意外。
毕竟是闹到皇子身上,不可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若不是太上皇如今不方便了,估摸乾清宫也要来人。
沈嫔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今儿这事看来她是受害者,用帕子捂着半边脸,如今好一副可怜模样。
延悯亦垂眸沉默。
剩一个芦荟仿佛要晕厥过去。她平时小小的膳房宫女,哪见过这样的大阵仗?
待纯妃再次入殿,也是面色不好。
这出戏最后的主角来了,李静娴默默坐直身子,旁边的小几上茶水点心都已经备好。
“瞧瞧,纯妃,你真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大动静了。”崔皇后看着高氏,语气淡漠:“陛下没解你的禁,你就私自跑去皇子所,还这样大张旗鼓,这是抗旨。私自掌掴妃嫔,你也好大的胆子!”
纯妃冷笑一声:“这两件事儿臣妾也认了。反正皇上也早想有个由头发落我不是吗?臣妾把这么大错处摆到明面上,可不正好给了皇上借口?皇上应该对臣妾这份识趣感到高兴才是。”
皇后眉头微蹙。
“纯妃,慎言。”
她声音不高,“私闯皇子所是实,宫道之上当众掌掴妃嫔,更是失了妃嫔该有的仪态体统。你心中有委屈,大可递牌子到坤宁宫,或是递折陈情,何至于闹得这样难堪?”
沈嫔听见崔皇后提起自己,手中素色绢帕依旧捂在半边脸颊,眼尾红红的。
她从座位上起身缓缓道:“皇后娘娘,臣妾平白无故受这一掌,臣妾自问,从未有意加害纯妃娘娘,不知为何要遭此折辱。”
纯妃见她这般惺惺作态,胸中怒火又往上翻涌,伸手指向芦荟。
“若非你背地里教她生出攀附皇子的妄念,挑唆她来求做司寝,离间我与延悯母子!若不是这贱婢自己说破,往后还不知要酿成什么祸事!”
她的眼里喷火:“皇后娘娘,延悯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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