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妃嫔进宫,谁都不敢怠慢,也有不少宫人想借此为自己某一条出路。
尤其是贵妃的景仁宫,建安帝亲绘堪舆图,将景仁宫翻新,里面的摆件全出自皇帝私库,朝野上下都能看出新帝对贵妃的盛宠。
贵妃身份贵重,身边应有一位管事姑姑,四位大宫女,六位普通宫女并四个太监。
李静娴还没入宫,昭元殿总管大太监梁沛安就已经打过招呼,司礼监如今的监正吴青重亲自掌眼,确保分到景仁宫的宫人聪明伶俐又老实本分。跟着新帝自潜邸一路进宫的两位大太监都如此重视,底下人更不敢疏忽。
贵妃的仪仗一到景仁宫,宫人们整整齐齐跪迎。
秋穗虽不是宫里出身,但这些年在潜邸气势已然练出来,眼睛一扫过去,没几个敢动弹的。
“今儿娘娘累了,你们都各自做事去,明儿再来给娘娘请安吧。”
然后朝冬霜使了个眼色,就和夏溪一道扶着李静娴进殿。
李静娴如今怀满了三个月,孕吐倒是减轻许多,但从宫外一直到宫里这段路,仍是把她折腾得不轻。
她问:“延怀那里如何了?”
延怀马上就要正式进学,进宫之前皇帝已做主将他挪到皇子所去了。
秋穗笑道:“有春蕊在,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三殿下还说,等修整好就来给娘娘请安。”
“嗯。”李静娴大概看过宫里的堪舆图,皇子所离她这景仁宫有点远:“让延怀也歇一日,今儿就别来回跑了。”
秋穗应了一声。
李静娴叹道:“行了,我躺一会。”
她本来只是想躺着休息,但躺着躺着还真睡了过去。待醒过来,内室一片安静。
到底睡过一觉,李静娴精神多了,坐起身环顾床榻,轻笑了声。
怪不得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都睡得如此安稳,从床帐到枕头被褥,都是她在漱金院用惯了的。
李静娴这才想起来,进宫前几日梁沛安回来潜邸过,那时候她喝了药在歇晌,睡的迷迷糊糊,听不清,只记得梁沛安是回来拿东西的。拿了什么,她却是不知。不过出于对建安帝的信任,李静娴事后也没多问。
如今看来,是拿了一套她惯用的被褥进宫布置。
外头听到动静,传来些许声响,夏秋日的床帐是纱制,朦朦胧胧间李静娴看到一道人影绕过屏风,直往床榻这边来。
这般高大宽阔的影子,李静娴都不用多想,床帐被撩起那一瞬间就直直往来人腰上抱过去。
建安帝忙偏了偏身子,免得腰上挂着的禁步组配等搁到她的腹部,待三两下把这些碍事的东西都卸下随意扔在地上后,才正过腰身,捧起李静娴的脸笑了声,“睡好了?”
“嗯。”李静娴看他,太久没见他,有些怔愣:“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静娴,不要这样叫。”
李静娴笑问:“那我该如何唤你?”
“像那时候一样,唤我的名字。”建安帝勾着笑:“记得吗,你当时是如何叫的——”
李静娴久不见他,却有些无理取闹不想顺着他:“我就要这样,陛下陛下陛下。”
建安帝无奈听了一耳朵的‘陛下’,之后俯下身,寻到李静娴的双唇吻了上去,趁着换气的间隙呢喃道:“我好想你。”
李静娴也想他。
关于建安帝的禅位大典和登基大典,都有专门的礼官到潜邸一一为她复述。哪怕只是宫里到潜邸的这些距离,建安帝也有差人送信,问候她是否安好……可是她的确好久没见他了,信上开头总是“见字如面”,但远不及亲眼见到他来得欢喜。
两人亲了好一会,建安帝摸着李静娴的脸颊笑道:“好似比我上次见你长回了点肉。近来你身子可好?”
虽太医会将她的情况如实回禀,但刚刚见了人,建安帝的心才落下大半。
总算把精气神养回来些。
又听到李静娴的肯定,建安帝笑意更深:“母后身边有位嬷嬷,擅长妇人调理,回头我去求了母后,咱们努力些,回到先前那样。”
李静娴见他一直在问自己,于是主动提到:“近来这孩子不大闹腾了。”
建安帝眼神一闪,抿抿唇道:“是吗?”
“不知是不是先前我胡思乱想的缘故,他比他兄长同时候胎要弱好多,我有点担心他。”李静娴说起这个就有点黯然,哪怕孙玉钊每每诊脉都说没到最坏的程度,好好养着肯定能平安生产,她还是对这个孩子愧疚。
若她一开始不胡思乱想,好好用膳,也不至于如此。
其实比起孩子,建安帝更担心李静娴这个人。但他不想让李静娴不开心,于是顺着她的话说:“你放心。如今进了宫,孙玉
钊给你请脉也方便多了。这孩子肯定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李静娴一听也是,重新扬起笑:“嗯。”
待两人出了内室,李静娴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这座宫室。
旁边梁沛安替自家皇上邀功:“娘娘您有所不知,为了您住得舒服些,皇上特意按着漱金院的布局重整景仁宫,架子上摆着的那些,都是皇上按照您的心意亲自从库房里选的。”
建安帝睨了这太监一眼:“多嘴。”
但他还是回过脸去问李静娴:“怎样?你都喜欢吗?”
李静娴笑着点点头。
她看到正厅炕几上摆着摞成小山的折子,还有正打开的其中一本,随意搁置的朱笔,不自觉笑得更开心。
建安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觉得有什么:“若在书房里批折子,就不能第一时间听到你在内室的声响。况且在这里也挺好的。”
李静娴坐到罗汉床上,问他:“那么多折子?就这样大喇喇从宫道搬过来啊?”
虽然知道重要的折子建安帝肯定不会这样随意拿出御书房,但现下还是白日,宫道上人来人往的,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把折子运到景仁宫吗?
李静娴抬头看一眼建安帝,一脸怀疑。
不会赶明儿朝会,就会有臣子弹劾她妄图干政吧?其实这还是小事,她人在后宫,不怕朝上那些人说闲话。可是建安帝刚登基,她不想他受到非议。
闻言,又看到李静娴警惕的眼神,建安帝笑了起来:“我如今住在昭元殿。”
“我知道啊。”李静娴回想一下看过的皇宫堪舆图。虽然昭元殿和景仁宫离得近,但也要转好大段路过好几道宫门呢。
建安帝似乎在说一件小事:“我在昭元殿后墙让人开了一道小门。”
李静娴:“……啊?”
她愣了一瞬:“这里是宫里啊……”皇宫也能像潜邸那样能随意改工动土吗?
这里是皇宫,从几百年前开始,历朝历代的帝王在这里登基加冕。宫里的每一草一木都经由钦天监卜算,一殿一阁的方位都要讲究,追求的是顺承天意滋养国运,护龙脉而生。
建安帝见她这副呆怔的模样,笑意更深,索性俯身将她自罗汉床上牵起。
李静娴反应过来时已被他稳稳拢在怀中带着往外走,只得仰头瞧他:“你要带我干什么去?”
“带你去看那道小门。”建安帝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这样的小事情,脚下却不停,带着李静娴出了景仁宫的宫门,绕过院子里的影壁,透过景仁门往外看。
昭元殿的后殿紧挨着原本是一面厚实的宫墙,此刻墙根下果然多了一道半人高的小门。
门扉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包着黄铜,做得极为精致,连门枢上都细心地涂了油,丝毫看不出是新凿的痕迹。宫墙后可见的红墙青瓦,便是昭元殿的后殿,隔着几丛新移栽的翠竹,就是建安帝在昭元殿平日歇息的书房暖阁。
拂动他明黄的衣袂。建安帝抱着李静娴站在门边,低头看她:“如何?这小门可还入娘娘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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