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姬珩去赤魔秘境并不是心血来潮。
那时他十二岁,心智刚开,初步入道,夜氏领地才遭受袭击,他自己也经常受到暗杀与威胁。
对外,大族没落,四面楚歌;
对内,废子之名深固人心。
夜老为他费尽心思,请太虚仙宗的长老亲自上门讲学,又花千金求购符图,为他充实符基;府门外立了许多夜氏守卫,日日保他安全。
但姬珩知道,夜氏在当初一场袭击中损失惨重,单靠祖父独木难支。
正好,夜氏还保有少许姬族的残籍,多是符图秘传,是从君岭废墟里一点点挖来的。姬珩在一众书籍中找到些许络神符的踪迹。
姬书记载,络神出羡川,陵景山。姬珩沿着地图脉络,发现赤魔秘境就在络神大阵的阵眼之上。
秘境?讲学长老好像提过,不日将有一场秘境历练。
于是他报了名。
祖父向来担忧他出门,更不提出远门。他的登记册上改了名姓,又有三名夜氏子弟跟随。
但其实他对祖父撒了谎。
自入道以来,他隐约觉得祖父,乃至夜氏,整个修界都对“魔”讳莫如深。而不知是谁在推动传言,姬族竟有魔族、魔脉之嫌。
“魔”之一字在他身上十分敏感。
所以他只对夜氏说在秘境外历练杀魔,不提络神符的事。
及至赤魔秘境,他故意与族中弟子走散,离开安全区,一个人走向禁忌的赤魔腹地。
地下深处有符文脉络,他轻易就与姬族残书上的纹路对应。周围魔气暗涌,妖物蛰伏在暗中,他握紧贴身的刀刃,一边饥渴地记下地底符文,一边防范任何袭击。
直到——
“好你个小魔物,居然偷偷潜入这里,我要告到明镜司说你与赤魔一脉勾结!”突然,有人一把掐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拎起来。
双脚离地的时候,他感知到一股可怕的威压,同时心底一片冰凉。
来者是一名不认识的道修,似乎是一直潜藏在暗处,直到他专心研究符文时才出现。对方气息深沉,至少是一名金丹期修士,这在刚刚筑基的姬珩眼中高不可攀。
金丹修士把他拎在手里看了又看,又扫一眼四周隐匿的魔物,冷笑:“姬族余孽,怪不得晋尊主让我们跟着,这些魔物都不攻击你,你果然有问题!”
姬珩被对方锁定动弹不得,只喑哑地说:“你……只有一个人,我才……不怕你。”
“哈哈哈哈哈!”金丹修士大笑,“一个小筑基还要几个人盯着?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说罢,那人一掌攫住姬珩脖颈,手上加力,逼问:“说,来这里干什么?偷符?”
对方显然看到他记络神符的动作,强烈的窒息感传来,姬珩心中反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懊悔。
被发现了。他死在赤魔腹地,这里是修界禁忌,对方完全可以诬陷他是魔。祖父怎么办?夜伯们怎么办?
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姬珩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将匕首刺进对方手臂。
“额!”
匕首品级不低,夜老给自家孙子用的都是最好的,金丹修士被匕首划伤,手刚松下,姬珩已经像飞鱼一样挣脱滑出,直往外跑。
“哼。”一声冷哼,他才跑了一步,地上竟然有藤蔓升起,将他双脚缠绕。姬珩跌倒,带刺的藤蔓扎紧他双腿,随后金丹修士一脚踩在他的脚踝上。
!!!
剧痛从脚上传来,姬珩趴在地上顿生冷汗,身后传来恼怒的声音:“爪子真利,这下还跑吗?嗯?”
姬珩瞥见角落里有许多绿色的眼睛,那些眼睛盯着他和金丹修士,就像等着开饭的猫儿。
他又瞥到地上凹陷的符文,那些符文绵绵密密,延伸至无穷远处,浩瀚又精密到极致。
他循着记忆和刚才的感悟,挑了一处最关键的符点,匕首用力斩断!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身后的金丹修士反而被惊动,一脚踢飞他的匕首,顺便还踢到他的头,让他眼冒金星。
浑浑噩噩中,只听到声音说:“带死的还是带活的好?或者先扔给魔物试试……”
他又被拎起来,摇摇晃晃,靠近暗处许多双绿眼睛。
变故就是在这一刻发生。
一股狂乱暴动的灵流像潮汐一样涌来。它就像巨鲸的呼吸,喷薄而出,山倾而下,金丹修士惊诧一声,已被压倒性的符文之力拍出数米远,地下一片飞沙走石,狂风涌动的力量将一切吹飞,根本睁不开眼,姬珩滚了又滚,差点晕死过去。
魔物们望风而窜,姬珩身上的符袍隐现神文,将他牢牢保护,混乱的灵流沾不到他身。
不知过了多久,地底一片寂静。
姬珩终于缓了过来,用手撑起身子,到处摸索,最后在一处石缝找到丢失的匕首,锋刃早就破损不堪。
他又在黑暗里寻找敌人,慢慢挪动,十分小心,生怕暴露身形。
一点荧光亮起,接着两个三个四个……
远处,许多双眼睛睁开,绿莹莹的,间或夹杂了微弱的呻吟。
姬珩奇怪,一瘸一拐地往那里靠近,魔物们仿佛没看见他,继续埋头啃食。
等他终于靠近黑色的魔群,只见乌泱泱许多个脑袋簇拥着一个将死之人,那人的身躯被利爪撕开,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金丹修士还活着,但在魔巢里哪怕片刻的昏迷也会沦为魔物们的欢飨。
“果然是……小魔物……”金丹修士意识还在,见姬珩在魔群中如入无人之地,眼中愤恨,“就该……杀了你……”
姬珩面无表情,小小的身板紧握匕首,穿过魔群,然后狠狠刺下。
……
我是魔。
少年姬珩坐在暗不见天日的地底时,划过这个想法。
他把这里的符文全部背下了,来此目的已经达成,但他忽然没有勇气出去。
周围有许多魔物,会飞的,会跳的,爬来爬去的……它们好像都不太注意他,允自在周围觅食。
姬珩身上也有许多伤,摔的,打的……他浑不在意,靠着冰冷的岩石,腐烂地发呆。
直到——
天光乍破,一点银色剑光破开地底深处的污秽,照亮一切魑魅魍魉,耀眼得惊人。
他下意识遮住眼睛,看到一位白衣谪仙御剑而下,其身姿修挺如竹,眉目如连笔落下的点墨,鼻梁挺立,下颌收而不紧,双唇薄而不淡,整个人气质清隽,如高山上挺立的雪松。
剑意也如茫茫大雪般铺开。
银白之气将一切魔物绞杀,地底深阔,但白衣青年到来的一瞬间,目之所及所有的魔物无声软倒,就连姬珩也感到一缕杀气,窒息得令他全身僵硬。
“有人?”白衣青年很快发现了他。
他也反应过来,全身骤然戒备。
人!
不能让人看见他,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此地发生的事情!
清冷之气渐渐靠近,姬珩颤抖地握住折损的匕首——来者甚至比那名金丹修士还要强大,强大得多,其气息浩瀚无垠,其人也清隽出尘,与他的狼狈格格不入。
人走来,匕首抵住对方。
“你同行的师兄师姐呢?他们怎么撇下你,把你丢到这地底?”
“……”
“……很好,力量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
直至手中多了一柄清冷绝世的宝剑,姬珩还有些回不过神。
高华清谡的白衣青年走在他前面,领着他出去。一路上,无数魔物仓惶逃窜,但都逃不过白衣青年的一指剑意。偶尔有几个实力强劲的大魔,看到姬珩,特别是看到他手中的清白长剑,便龇牙威胁,敌视眈眈。
头一次,姬珩觉得被敌视也不错。
白衣青年手中拿了颗光华流转的灵珠,珠子光彩夺目照亮着前方。姬珩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地面遍布符文凿刻的痕迹,他小心翼翼不去踩流转的符线,更远离那些重要符点。
一抬头,白衣青年居然在看他,他身子一僵,觉得对方清淡的眼神仿佛洞悉一切。正以为要被询问,结果白衣青年浅淡一笑,继续向前。
地底深处居然有营地。
许多穿着枝叶纹长袍的人蹲在地上神色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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