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妹妹!是我啊,区煅云!”
一大清早,广玳所居之“幽不浅”宅院外,少年将军锵锵拍着门环。
哪怕收着劲儿,却也动静十足。
昨个夜里苍术白冒了芽,广玳悉心照料到几近四更天,阖眼不过两个时辰便被吵醒,饶是气性再好,也难免有些怒火,更何况,广玳本就是睡不足量即耐性尽失之人。
棠枝宿眠小屋临近广玳卧房,她觉轻,甫一听见敲门声便探身出了屋,广玳却更快,闪身踏入植园将陶盆嫩芽抱起,健步如飞往宅门方向行进。
门一开,区煅云还以为是洒扫家仆,正欲解释来意,未曾想竟是广玳,眼眸倏地放大几分,然而启唇还未出声,就被冰凉物什塞了满怀,待他看清是何物时,方才仅开了一道口的金柱大门已然再度紧紧合上。
广玳踏步往回走,区煅云再不敢犹豫,连忙扬声喊着:“玳妹妹!我父亲业已向陛下请旨,太尉府愿同微生丞相一道,合力培育苍术白!”
停顿一瞬,广玳转身,又打开了宅门。
“为何?”因着困意未消,广玳嗓音微哑,加之脸上无甚表情,听得人不由自主寒毛直竖。
区煅云自顾自沉浸在留住广玳脚步的喜悦之中,浑然未觉气氛不对。
“因……”
“当初圣上专横将培植苍术白一事交与微生家时,满朝文武同僚无一人敢出言劝服陛下,眼下苍术白子株现世,干种冒芽,太尉府此时淌进浑水,所求何如?”
区煅云正欲开口之时,广玳蓦然出声,字字句句咄咄逼人。
“区公子,强扭的瓜不甜,我知晓,此举定然不是一向行事低调谨慎的区太尉所提主意,是你一力所求罢。”
微生广玳言罢,看着区煅云不自觉垂眼,扶着陶盆的双手亦微微绷紧的动作,心下了然,她猜测的只怕与事实别无二致。
“玳妹妹,我……”
真相被尽数捅破,来时所打腹稿皆成了不必多说之语,区煅云想再辩驳两句,却又一时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萌黄芽尖处,多亏屋檐荫蔽,晨露逃离炎阳魔爪,仍旧晶莹透亮,未曾蒸发上汽。
一声叹息传入区煅云耳中,原是广玳视线落于陶盆中苍术白嫩芽,思忖再三,又继续道:“距《本草千方》问世,数百年来,坊间从未有苍术白培育成功之先例,估摸着眼下令尊应是还在过第三道宫门,在下可借马匹与你,即刻启程,兴许还能追上,拿回预备上奏的折子。”
语毕,广玳抬手便要差下人去牵匹热血宝马过来,区煅云却恰在此时,终于有了动作。
不愧是练家子,区煅云仅凭靠一只手,便将实心陶盆稳稳端住,腾出另外一只手压下了广玳右臂,阻止她下令。
近些日子留宿“幽不浅”,晨起后在植园忙活的华款冬本来一直在不远处静观其变,待瞧见区煅云上手之动作,立马撇了农具,拔腿便要往广玳身旁奔去。
然而他还未至,广玳便在一把甩落区煅云左手的同时猛地将右脚勾起,直直揣在区煅云小腿骨上,逼得对方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区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夫子未曾教过你,难道家里人也不曾教过么?”这一回,广玳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细眉微蹙,显然对区煅云鲁莽的动作生了些许怒气。
“教过的,教过的,方才一时情急,是我疏忽了,玳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莫生气,莫生气啊。”区煅云也觉察到广玳情绪不对,忙连声讨饶。
语毕,区煅云又悄悄觑着广玳脸色,向她剖明了自己心中所想:
“不论成败是非,我都会陪你一起种的!”
深邃的眼眸里含着经久不散的耀眼光芒,区煅云坚定不移注视着面前人。
旭日东升,云层稀薄,无数道灿阳刺进广玳眼里,分不清究竟有无实质,只是带来痛意。
“区煅云。”
十分罕见,微生广玳当面直呼了对方姓名。
“嗯?”区煅云顿觉不妙,却不敢怠慢,立马应了。
“你可曾考虑过,因你一己私情被卷进来的区家众人?”广玳冷声质问,顿了顿,往前走近区煅云几步,继续道:“既已同你言明此事成功希望渺茫,你仍是决定一意孤行,把令堂令尊乃至婵娟尽数拉入深渊?”
“你这样,强行将自己的感情外露,全然不顾他人所思所想,除了会惹麻烦,还能得到甚么好结果?”
“我微生广玳,此生决计不会心悦一个,不知晓何为冷静自持,不明晰何为独立行走之人,一味死缠烂打,阁下难道不觉得很没意思么?”
语毕,微生广玳未曾再多分给区煅云一个眼神,径直回了里屋。
院落之中,华款冬,棠枝,洒扫仆人,区煅云,俱十分默契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华款冬率先离开,区煅云也抱着陶盆失魂落魄踏上回程。
主子白日里补眠去了,仆从们不仅偷不得懒,还需更加谨慎小心,防止扰人清梦。
与区煅云实打实的落寞模样相比,华款冬倒显得正常极了,脸上还是那一惯的从容不迫。
却无人察觉,整整一个上午,他连小半册待种植株都没理清。
若放在往常,同样的时间里,莫说小半册,单是那厚度直逼五枚铜钱竖着叠放长度的古籍,华款冬都能轻轻松松理完至少三册。
意识神游许久,最终,华款冬思索出了一个结论:
“她讨厌,过度靠近、依赖她之人。”
而他恰巧,眼中心中脑中,离不得她。
本就心绪烦乱,苦楝树干上,夏蝉不知疲倦“知了知了”叫得不停,直直让人头痛欲裂。
一直到午膳时辰来临,微生广玳终于睡足,再同华款冬见面,竟是被对方苍白脸色狠吓一跳。
“阿冬,你生病了?脸色这般差,可曾自诊过么?”
广玳关切话语尽数传进华款冬耳中,倏尔,他感觉整个眼眶都有些酸涩。
害怕广玳瞧出什么,华款冬慌忙偏头,避开了对方视线,嘴里也适时应答:
“诊过了,日头毒辣,一时不察,有些中暍,胃口不佳,再待下去恐会败了阿姊用膳兴致,我且先回屋罢。”
语毕,华款冬顾不得广玳回应与否,自顾自起身离席,弹指之间便不见踪影。
观之飞快逃离的模样,微生广玳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心下起疑,她望向棠枝,开口发问道:
“为何在我的印象中,发痧之人不说一定严重到意识不清,但总也会头晕,口渴?可方才他连看都未看面前茶水一眼,走起路来甚至可谓健步如飞。”
棠枝听着,也点点头,想了想,忽而惊呼一声,“莫不是,得了什么更严重的病症,怕引得姑娘担心,这才慌忙逃了?”
“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对罢?”见棠枝也与自己想法大同小异,广玳不再迟疑,当即起身跟了过去。
医馆毕竟在正街,幽不浅在住户区,为免喧嚣,两处路程虽谈不上天南地北,却也属实相距甚远,植园已然辟好,为了免除华款冬连日奔波劳碌,广玳便亲自收拾了一间厢房,留待华款冬落脚。
此刻,她正朝那屋子疾步走去,又因着许久未曾进食,手上还端着两盘糕点。
广玳走得极快,糕点却始终稳稳待在盘中。
棠枝拎着茶壶还未赶上广玳,双手被占满,无法,广玳只好高声唤着华款冬名姓,祈盼他还留有几分气力能来开门。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连棠枝都到了,东厢房的门却还紧闭着。
“阿冬?阿冬你还清醒着么?”广玳心焦更甚,不自觉加快语速。
仍未有回音,广玳稍稍摆头示意棠枝随她指挥,棠枝抿着嘴,狠狠点头。
三,二,一。
蓄力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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