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慕淮之半晌无言,末了抬手,稍一用力,按在南宫蘋乱糟糟的发顶上,就这么按她坐下去,她抵不住他的力道,躺下去,一时见他面色微冷,她也不知自己哪里惹了他不快,只好背对他躺着。
等了好一会儿,听见他上床的动静,她便收了收心,同时亦松了口气,倒不是她想他留宿,而是嬷嬷说了,王府女眷的荣辱只看王爷一人的脸面,所以是完不能得罪王爷的,也不能惹王爷生气,王爷若生气,以后槐香院就没好日子过。
所谓没好日子,她理解的自然是病了没人给请大夫,平日里也没好东西吃,天冷了也没暖和的衣服穿,她倒没什么,可嬷嬷年纪大了,若连过冬的衣服都没有,病了也没大夫来看,嬷嬷的身子怎么撑得住,所以,断不可得罪王爷惹他不快活,因此她适时才顺了他的意,不打趣他了。
王爷这等心性的人,若生气了,断然不肯再留宿她的小院儿,如今他既不走,那便是没生气了,她也就安了心。
说是如此说,可她躺下后,没来得及盖被子就,如今居然有些冷,所以,她该不该“诈尸”爬起来,找一床被子来盖啊?
这么想了半天,她还是爬起来,下床,去打开壁橱,从里边拿了一床薄被。
不知王爷怎么还没睡,他坐在床头,发冠已取了,身上只一件白衣,手里一卷书,看得极是专心,以至于他一绺青丝垂下,快要垂到床头一盏明灯火焰里,他竟浑然不觉。
眼看那绺发丝就要烧着,南宫蘋忙扔下锦被,跑过去,情急之下一把将慕淮之推到了床榻上。
而她就这么趴在他身上,微喘着气息,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呼吸渐浓。
她身上的气息总是好闻,为此,慕淮之竟没立马推开她,只一手搂了她腰轻嗅了会儿,方才放她,绷着脸色问了句:“小哑巴,你这是做甚?”
南宫蘋回了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比划着,又拿起烛台,指了指他一绺发丝。
她煞有介事,慕淮之自然看明白,遂没有怪她冲撞,只随手抛了书,朝她招手,说:“过来。”
南宫蘋又走过去,小脸蛋儿粉润盈泽,夜间披着发的模样倒很是温婉灵动。
慕淮之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收了视线,慵懒道:“你年纪不大,日常妆发无须如此老成,明日起,就不用绾髻了。”
大宴朝对女子妆容并无太多规矩约束,并非出阁就该绾髻,若年岁小,不到二十五的女子其实大多都和闺中未出阁的女子一般不绾发髻的。
南宫蘋也还未习惯日日都需绾发的日子,今日听王爷如此说,便应下了,心想着,明日就让红菱兰月替她梳从前那般的头发,只因这妇人发髻,戴头上好生重,压脖子不舒服,她不喜欢。
这一夜南宫蘋依旧睡得安稳,她也是今日才察觉起来,原来自她与王爷同枕一席后,她竟已好久没做噩梦了,她也不知是为何,只当王爷是男子,阳气重,那些邪祟才不敢近身入她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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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一过,又过了二十多日便入伏了,接着就是大暑节气,天气愈发的热,连冰块都跟着用得快了,原本一桶冰块能抵一天,如今只用半日就化了。
孙嬷嬷煮了一碗绿豆汤,放进冰桶内冰镇了会儿才拿来给南宫蘋喝,南宫蘋喝得极快,没一会儿一碗绿豆汤就见了底,孙嬷嬷于是又拿来一碗。
“娘子也该慢着些喝,别呛着了,还有呢。”孙嬷嬷嘱咐道。
正喝着,红菱又端来一碗切好块儿的西瓜,也是冰镇的,一面笑着与南宫蘋说:“可见王爷待娘子是极好的,这些冰日日都有,原先奴婢以为这是王府各院的定例,谁知近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些冰也不是人人都有。”
孙嬷嬷亦笑道:“莫在娘子面前说些有的没的,若叫人听了去,还以为咱院里的人恃宠生娇。”
红菱点头,孙嬷嬷忙去掩了门,回来压低嗓道:“不知这几日王爷是怎么个意思呢?已好几日没来槐香院了,可是娘子前些日冲撞了王爷么?”
南宫蘋正吃着西瓜,手上牙签叉着瓜肉,衣裳沾了西瓜汁,因是缃黄色的薄衫,显得脏了些,嬷嬷便令红菱去找了件粉色的纱衣给南宫蘋换上。
换好衣裳,南宫蘋这才和孙嬷嬷解释王爷这几日不来的原委。
“哟,既是王爷近来朝务繁忙,想来夜间疲累也是有的。”
孙嬷嬷这得这么说。
实际上嬷嬷已经知道南宫蘋还是处子身,虽说这半月王爷都宿在槐香院里,可她们娘子却还是处子,加之关于王爷的那些传闻又有许多,嬷嬷便有些起疑,想着,王爷莫不是真的有什么隐疾也未可知?
若真是如此,也是没法子的事。
孙嬷嬷叹口气,心想着,但只一件,若是王爷可以待她们娘子好,这也就罢了,就怕他日王爷大婚迎娶了主母进门,她们娘子恐怕不好过,所以她一直想娘子能早日怀上孩子。
如今既是这般,也不好念想了,遂孙嬷嬷这几日有些犯愁。
红菱见孙嬷嬷不称心,便问因由,嬷嬷就说了,红菱只宽慰道:“嬷嬷别忧心了,娘子是有福之人,日后什么造化如今哪能说呢,况娘子年岁还小,不适宜生养子嗣的。”
孙嬷嬷:“也是,该是再等两三年再说,怕只怕到时候王爷有了新人忘旧人……”
红菱又劝:“嬷嬷说的什么话呢,这一月王爷可曾去过其他姨娘院里宿着?没有呢,可见王爷不是那等只顾骄奢淫逸之人,虽有些不好听的传闻,说王爷……好男风什么的,可据奴婢所知,那些专好男风之人是绝不肯与女子亲近的,这些日子嬷嬷也看见了,王爷哪是那等人,许是王爷有自己的考量,何况王府还没个正经王妃呢,岂有让姨娘生下长子之理?”
孙嬷嬷这才舒展了眉头,笑道:“可见你是伶俐的,连这些原委都想到了,我这老婆子活了几十年倒不如你一个毛丫头了……”
二人站在那花阴底下说得忘乎所以,一时便没察觉身后有人探听,待还要说些,身后人大踏步过来,唬得二人忙回身,是令姨娘的大丫头飞雪,二人忙行礼问安。
“好啊你们,王府是什么地方,凭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也敢编排王爷的私密!待我家主子告到王爷跟前,治你们一个罪行,撵出府去才好!”
孙嬷嬷红菱一听,皆吓得魂飞魄散,双双跪下,一面说着求饶的好话,飞雪只冷哼,回去问令姨娘的意思。
令明婉执了把团扇,轻笑着立在一株桂树底下,心里早已有了琢磨。
她本欲是要差人去告给王爷听的,可这等丫鬟仆妇嘴碎的事儿,她若逮着专门去告,免不得王爷以为她心胸狭窄,况那南宫姨娘近来得宠,她岂不落一个善妒的恶名?
遂思量一二后,只令那孙嬷嬷和红菱起来。
二人惶恐地过来谢恩,令明婉只冷笑道:“嬷嬷既是南宫姨娘的奶母,平日里也该谨言慎行些,这等子犯上僭越的话怎敢青天白日里就胡说?罢了,今日这等事,我也懒得多嘴,只告诫你俩,今后莫要如此嘴碎,免得教人拿住了把柄。”
孙嬷嬷忙悻悻地应声道:“姨娘教训的是,老婆子也是糊涂了,竟敢没了王法在此胡说,今后再是不敢了,姨娘大人大量,比那菩萨还慈悲呢。”
令明婉只冷哼,看也不看孙嬷嬷二人,便往前走了。
飞雪有些不忿道:“娘子何必饶了她们?这王府谁不知道娘子是最贵重的,谁敢争宠?那南宫姨娘一来,就霸占了王爷,娘子竟不气吗?”
“气又如何?王爷待我好,本就是因姐姐的缘故,我不过是占了前人的光,哪里算什么贵重的人,既南宫氏得宠,我犯不着去编排她,王爷何等厉害的人,莫说是府上的蝇营狗苟,朝堂上那些污秽勾当也难逃王爷法眼,我可不惹这一身骚。”
飞雪又说:“奴婢今早去和吴管家支取本月例银采买的,偏巧槐香院派了兰月去,那兰月竟总共得了三十两银子,咱院里也才二十两一月,别的院有没有十两还不一定呢,王爷也真是偏心。”
令明婉冷笑道:“我说你蠢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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