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僵持了一会儿,僵持着,南宫蘋率先低下头脸去,只因王爷长得着实太好看了,她还没见过此等模样俊俏的男子呢,遂不知怎的,看他的脸久了,她就有些不自在。
一时思绪飞到九霄云外,忽的想起幼时爹爹给她庆生,请了京中有名的戏班子来府上搭台,唱的戏文里总不乏那些才子佳人的逸事,她记得戏文里有几个男子名姓总叫什么潘安子建宋玉的,她就问爹爹,潘安子建宋玉又是谁?怎么老唱这些人呢?
爹爹就说,那些都是有才有貌的美男子,她那时小,哪里细想何谓美男子,只对吃的玩儿的感兴趣,如今想来,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可不就是一实打实的美男子吗……
自然,此等编排摄政王之事她是不敢让他本尊知道的,只因她虽年纪小,也懂得“寄人篱下”四字的涵义,遂不敢放肆,只得在心里偷偷想一想。
又过半晌,外边传来兰月的声音。
“娘子可是在里边吗?大夫已经开好药方,方才吴管家命一个小厮去抓药了,奴婢想着娘子月事既不调,也该让人一并抓些调理的方子来吃几副,养好了身子娘子才可替王爷开枝散叶呀……”
兰月也是个毛燥的,以为屋里没别人,便一面说着,一面掀开帘子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儿,“开枝散叶”几个字刚出口,抬眼便看见摄政王坐在娘子的床头……
兰月纵使没见过摄政王长什么模样,可摄政王的气势,谁见了都该有几分怵,何况这府上有如此气派又贵气的男子,除了摄政王还能有谁呢?
是以兰月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知道这是摄政王了,遂忙不迭跪下去行了大礼,哆嗦着,根本不敢再乱说话,摄政王不叫起,她也不敢起,只得跪着。
南宫蘋也是有些无奈,不过她知道这王府最大的就是摄政王,没人敢驳他的,所以他在,她也不好替自己的丫头说话。
就这么等了会儿,慕淮之冷着脸拂退了兰月,兰月哆嗦着退出去,带上门。
南宫蘋拿来纸笔,写道: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好不好?
慕淮之拿来一看,嗤笑一声,说:“你不过也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何故装大人模样。”
“……”
南宫蘋等了会儿,写:王爷是夸我长得年轻漂亮吗?
“……?”
慕淮之看完,冷道:“漂亮二字去掉。”
南宫蘋又写:哦。原来王爷看不上我,我懂了,那以后我会有多远滚多远的,绝不会碍王爷的眼,惹王爷不痛快。
慕淮之嘴角一抽,她屋子有些热,他于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纱窗,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一晃一晃的。
几只飞蛾闯进来,没一会儿就有一只被烧死了。
南宫蘋立即拿了自己的帕子去包了那死去的飞蛾,动作小心翼翼的。
慕淮之问:“你做甚?”
她比划着,意识到他看不懂,只得又在纸上写:王爷你去学学哑语手势吧。
慕淮之:“……?”
他将纸拿过来,只见她又写:跟王爷你如此交流,着实有些费劲,若是王爷会哑语手势,就方便许多不是吗?
慕淮之撂下纸,咬了咬后槽牙道:“小哑巴,本王念你是故人之女,所以格外网开一面,你休要得寸进尺。”
南宫蘋不知他那句故人是何意,自己琢磨了会儿,没明白,只写道:王爷的意思是,叫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也是了,慕淮之七八岁师从她父亲那一年,她不过还是个襁褓中的小粉团子,哪里知道这些典故渊源,遂也没把他的话当真。
慕淮之冷哼,“倒也不至于那般蠢笨。”
对于他的几番嘲弄,南宫蘋也不生气,在南宫府时,爹爹只要不在家,嫡兄嫡母总寻她不痛快,她那兄长最爱同一群狐朋狗友围着她,笑骂她是个哑巴,她早习惯了。
如今她不过被骂几句不聪明,哪里还生气呢,何况王爷也不算对她很坏,他还替奶母请了大夫来呢,还不要她给钱,就这一项,他也是个好人,因此她才不和他生气,只因爹爹常说,做人要懂知恩图报。
忙忙去找了一只小网扑来,把他晾在一边,专心地用小网兜对着烛火边几只小飞蛾扑来扑去,没一会儿就扑下来十来只,她如获至宝似的,用一个陶瓷罐子装了放在案头。
慕淮之瞧她忙活了好一会儿,才问:“捉那些蛾子做甚?”
南宫蘋拿纸笔写:用来入药的,此种飞蛾十只,加上蜣螂虫一个,同放于罐内一宿,加麝香一钱,放置于日头底下阴干,碾为粉末,就成一味药了。
慕淮之半信不信,问:“治什么?”
南宫蘋写:主治痔瘘。
慕淮之:“……”
她又写:我上月已制了一瓶,王爷你要吗?
“……?”
慕淮之面色一沉,拂袖冷道:“不必了。收起你这些旁门左道,不要随意在人前卖弄。”
南宫蘋写:我没有卖弄,只是捉几只蛾子。
慕淮之只好道:“罢了,去洗手。”
说罢,便负手站在窗边赏月,今夜月色极好。
她叹了叹气,也不继续与他理论,只好将那装了飞蛾的罐子放到墙角阴凉处,待明日再拿去曝晒,又听话地去洗了手。
她忙活了一阵,不觉又出了些薄汗,面色红润,模样极是可人。
忽的,一只黑色蜣螂虫自窗台爬过,她便上手去扑,没扑着,虫子跳了进来,在地上爬,她便弯下腰去,跪在地上,用罩子去扑,这次她手快,一下子就得手。
半晌后,她半坐在地上,一抬眸,便见慕淮之立在她跟前,直勾勾看她,末了他伸手过来,又扫她胸前一眼,随即,替她拉了拉衣服。
方才她跪趴在地上,弯下腰去扑那虫子,前襟那裹着的软糯团子便不意晃了几晃。
因那团子长得快,这些时日竟又大了些,嬷嬷来不及给她做合身的亵衣兜着,遂只能穿旧的,可旧的她穿着裹得疼,便只拿一件薄薄的绸缎遂意裹了,方才她动作一大,里边的衣服就……扯松了。
团子便隔着两三层纱衣晃来晃去好一会儿。
慕淮之也不避讳,欣赏了半日,才想着替她拉衣裳。
她也不在意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的事情,只一心想着这虫子可不可入药,虽医书上写了是可以入药的,可这蜣螂虫子不比飞蛾,俗名“屎壳郎”,呃,着实是有些脏的……
不过既是主治痔瘘的外敷药,也不算什么。
慕淮之又大方地看了会儿,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说:“小哑巴,以后不准随意趴地上,又脏又野。”
南宫蘋点点头,立刻拿来纸笔写下:王爷能否支给我一些银两呢?里边的小衣旧了许多,从前还好,许是我年岁见长胖了些,从前的衣裳便有些穿不下了,但我没银子买新的绸缎布匹,所以方才那团子才晃来晃去,我也不想这么有失体统的。
“……”
慕淮之于是又瞥了回她那两团。
确实,裹不下了。
“从南宫府过来,主母没让你带上些家私?”
南宫蘋点头,写:嫡母说我入了王府什么都有,在家的东西都是归属于南宫府的,因此不准我带走一样。
实际上她是有些家私的,阿娘走了以后她便学着省吃俭用,存了一笔客观数目的银两,不过还是被嫡母身边人察觉,嫡母便命管事的婆子随意找了个由头,将她积攒多年的银子一并收走了充公,她院里不过一个年迈奶母加两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哪里有能力反抗呢,只得吃了这哑巴亏。
后来到了王府,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先前几日还好,她拿出自己的钗环首饰令红菱拿去当铺里卖了些银子,用作院里各项开支,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如今她什么首饰也拿不出了,总不能把衣裳也拿去当了吧?
可她觉着人不穿衣服太不成体统了,遂只好作罢。
慕淮之见她如此说,也想到了,王府的确不会令这些姨娘缺衣少食,不需女子带什么家私过来,纵然他无心后院,也不至于苛待了她们,府上供给自然一应俱全,然这小哑巴入王府不过半月,确实还没到府上发例银的日子。
“明日拿了本王给你的令牌,依旧找吴管家支取些银子即可。”
南宫蘋放了些心,心下觉着王爷可真是一个大好人,于是对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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