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升心里在打鼓,新朝刚立,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原本不过是些做杂役的,规矩上自然不如前朝来的周全,陛下其实不太在乎这个,只有不误了正事,寻常不会拿他们这些奴才的命做筏子,陛下早年上战场虽有个杀神名号,可登基后却以宽仁治天下,前朝有御史对陛下劈头盖脸的骂,陛下都温和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奴才们都说,陛下是顶顶好伺候的主子了,可主子宽和,宫里也不能跟菜市场似的,尤其紫宸殿那些关于前朝政事的消息,一点也不能透露出去,一旦犯了这个忌,阎王也别想救。
小太监们之前私下议论魏王妃,魏王已经勃然大怒,这位殿下虽年轻,却也是执掌十万大军十分有威势的大将军,陛下又一向宠爱信任这个弟弟,把几个胡乱说话的奴才打杀了,给魏王出气,也是有可能的。
可陛下却非寻了个理由,非说他们是莫须有案的旧人,打三十大板,都算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了,曹升品着这件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最后竟觉得,陛下是听那些小太监们说,魏王妃美貌跟陛下更相配,这才不顾魏王不悦,放过那些奴才一命。
如今越发肯定了。
陛下没惊动旁人,更没叫魏王妃知道,只是看了几息,便悄无声的退了出去,没让奴才们外传,更没让魏王妃尴尬,与一个体贴的大伯哥无异。
可没异常本身就代表着有,魏王还没下朝,便私下留弟妹住在宫里,还有陛下伸手欲撇去魏王妃头上枯枝的举动,早已超过这位陛下的界限。
曹升心中早已不能用惊涛骇浪形容,魏王妃是美貌,可魏王是陛下一手扒拉养大的亲弟弟,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总觉得,窥到几分真相的自己,可能小命不保。
但陛下坐在桌案前,案上是大臣们的奏疏,陛下却在出神,唇角带着一丝浅笑,曹升从未见过眉眼如此温和的陛下,管他呢,他的主子就只有陛下一个,只要陛下顺心,谁不顺心都跟他没关系。
有暗卫进来,低声道魏王妃用了午膳小睡了一会儿,起来便开始抄经,抄的手都肿了,让她身边那两个宫女打探魏王何时回来,都被侍卫糊弄过去,只说魏王军务繁忙,涉及前朝事,他们也不清楚。
听到她哭了一场,元义皱眉,方才那和煦面庞也骤然变得阴冷。
暗卫退了下去,曹升只觉得站着也如同坠入冰窟:“陛下,魏王妃好歹是陆家女儿,便是做了皇家媳妇儿,到底也跟别的贵女不同,不若奴才寻些枪手,代王妃抄经?”
元义瞥了他一眼,唔了一声,曹升心知这是同意的意思了,当即道:“陛下放心,保管让太后娘娘瞧不出来。”
曹升是大总管,若是这种小事都办不好,也别当这个御前大红人了。
元义愣神许久,忽问道:“你觉得她如何?”
曹升在心头咀嚼来咀嚼去,恍若饶了几十道弯:“之前奴才听说陆姑娘害怕陛下,今日一瞧,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称呼从魏王妃成了陆姑娘,这是大不敬的举动,不承认陆芍魏王妃的身份,便是不承认陛下赐婚,是对陆家的羞辱,陛下如此重视陆家归顺,能容的自己的亲娘磋磨儿媳妇,却不能容奴才对魏王妃大不敬。
因为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可陛下此时恍若未闻。
元义不答话,却做出侧耳听的姿势。
曹升咽了一口口水:“虽说第一眼那陆姑娘又似恭敬又似害怕,可若真是害怕,她何必跟您诉苦呢,太后娘娘赏赐家人子也不过分,汴京有点底蕴的人家,哪个不是家里公子还年幼就预备着通房妾侍,之前赏赐潞郡王等人,那几位王妃还不是笑吟吟的受了,好生带回去姐妹相称。”
曹升越说越通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虽说是新婚,太后娘娘这么做是有点下面子,但魏王殿下洁身自好,此前身边一直不曾有女子服侍,太后心焦子嗣,此举并不为过,可陆姑娘却巴巴的把这件事拿到陛下跟前,求陛下做主,若是当真怕的要命,怎么可能跟您诉苦求恩典呢,而且您一说陆姑娘就信了,这不是信任,又是什么呢,奴才瞧着,这陆姑娘心里明镜呢,在太后娘娘面前乖得鹌鹑似的,到了您面前就撒娇求做主,怎么可能是害怕。”
元义嗤笑,又看着远处愣神:“她那姑母还在王府?”
“是。”
“既她进了宫,她那姑母已是宋家的人,送她回去,早日跟夫君团聚。”
曹升不安:“陛下,奴才听闻,因着陆夫人之事,陆姑娘跟负恩侯龌龊颇深,陆姑娘既直接把她姑母接走,想来是撕破脸了,陛下既要对陆家施恩,何不顺了她的心愿,允陆夫人跟负恩侯和离。”
陆家一门双侯,又有纳土归夏的功劳,家中女儿给人做妾,确实说不过去,纵然那夫主是前朝帝王,可如今也俯首称臣的普通人家,落了架的凤凰还不如鸡呢,他没敢说,对陆姑娘施恩,博得她好感,只说是陆家之故。
元义似笑非笑:“过几日,给陆夫人恩典,让她们宫内相见。”
曹升顿时了然,还是陛下心思深,上赶着示好谁会珍惜,求到陛下跟前去,才能让陆姑娘记住呢,至于这姑娘魏王妃,是陛下弟媳的身份,曹升不敢提。
元信一直在处理西山大营的事,这军队是周朝旧部,元家打进汴京,是头一个投降的,统军的钱大人皇兄厚待,成了新朝宠臣,却没想到在此时哗变,当时他力主优待西山大营,为了表示信任,还跟皇兄建议,特许他们依旧留在京城,慢慢再打散改编。
如今哗变,真是打了他这个魏王殿下的脸,皇兄也是顾念他的颜面,才将此事交给他,他在京中并无兵权,他统领的虎贲军,驻扎丽城,与岭南后汉对峙,下一步便是攻打后汉,鲸吞后蜀,一统中原后才能谈北进之事,在这个节骨眼,京军哗变,真是岂有此理。
元信处理到天都黑了,连口水都没喝,才想起还没给王府的陆芍递信,那丫头一向爱撒娇痴缠,今晚他都没办法回去,她定不能轻易放过他,想到那姑娘娇蛮模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滚来滚去不依不饶的样子,元信唇边浮起一丝微笑。
正要派石山去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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