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清用吃惊的眼神望着她:“要求你自己去。”
康小诗说:“你是个好人。你肯定也不想看到那小孩做不成手术吧。”
伏清不想她声音漏出去,边走边说:“好人不是我的追求。”
康小诗追上来抓住她:“但你就是个好人。你可不可怜那个小孩?”
伏清停下来问:“我可怜小孩,我是好人。我觉得李古默有钱他就该给钱,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康小诗答不上来,就避而不答说:“你先求求看嘛。”伏清说:“人情谁来还?想求你自己求。”康小诗犯难说:“我不好意思。他凭什么要答应我?”
伏清推着她肩膀往对街走,走到街沿上才说:“你不要给我惹事情。以后要有人来求我问李古默借钱,我就找你借。”
康小诗叹口气:“好吧,人情是很难还清。就像他们夫妻,钱怎么分,都觉得是对方亏欠自己。想想也挺可悲,做过十几年夫妻,最后弄得比仇人还憎恨,婚也是白结了。”
伏清笑了,她看见七一在给邱礼娴捡鸡蛋。前几天她才买过一次,今天分明是为听八卦打的掩护。果然一走近,就听她问道:“真的去杀人了?”
消息传出去对本人也是个警醒,伏清便帮忙承认。
邱礼娴啧道:“这些男的还真是吓人,脑子里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懂。我看你们还是别把这件事情到处说。又是抢钱,又是杀人的,听多了人都不敢结婚。”
史舒正好走过来,顺便就回道:“我听了还就想结婚试试。多刺激。”
邱礼娴对女儿少点客气,横一眼,又拍一掌:“你敢给我找个动不动就要舞刀弄枪的,你就别跟人说我是你妈。”
史舒冷淡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觉得我能找到你喜欢的?”
邱礼娴大眼睛一瞪,忽然看向萧肃:“好男人可遇不可求。机会摆在面前,就要学会抓住。你天天都往这里跑,想说的话就要表达出来,别闷在心里,别人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明了邱礼娴是什么意思。康小诗捂嘴笑,伏清四处看,萧肃还是一本正经,李古默就吹个口哨。
史舒一张小脸霎时就像染上霞光,难得慌乱,拽着她妈妈手臂说:“你在乱讲什么?鸡蛋都给你捡好了,你提走,快回家。”
众人接着好奇,她为何还要留下来。
史舒红着脸澄清:“我妈喜欢随便揣测。她是个想当然的人,从来都揣测不清楚。”
李古默点头笑:“明白。你跟萧肃住在同一层楼,要遇他不用上这来遇。”
史舒嘴巴厉,面子浅,脸色烫得快要冒烟。李古默这样犯浑,逼得萧肃要开口,他姿态挺拔地朝史舒问:“你中途退出这个案子觉得很遗憾?”
史舒脸现喜色,回:“我一直在思考现代婚姻制度是否在经历功能性解构。这个案子是很好的契机,帮助我思考婚姻契约的僵尸化趋势。”
李古默睁大他亮炯炯的眼睛,路过对话的两人,把住伏清双肩往里推,他一面说:“他们聊他们的法律,我们来聊无聊的事。”
伏清顺着推力往自己的宝座走,听萧肃在背后说:“你爱来这里,应该是想跟沈伏清聊这个话题?我猜她也一定是很有兴趣。”
李古默在伏清跟前挤眉弄眼地笑。按住伏清要回头的意念,他帮忙回道:“想聊天,要按时付费,对不对?”
伏清被逗得双肩一耸一耸地笑,回身点个头。
她想看看萧肃会如何反应。看作她在使性子,还是看作她是情感使然。
萧肃认真看她一眼,而后对史舒说:“看来她今天的情绪成本消耗够了。要是还想聊,我可以陪你聊。”
萧肃竟然还记得她讨厌贩卖情绪价值。并非是探讨婚姻制度无趣,是今天够了。仿佛天音在耳边演唱催眠曲,伏清的焦躁被抹平。
人生却不会停止起伏,每一天都有新燥动。
而在菜市场你什么也听不到,除了八卦。
游阿姨玩耍回来,拉住帮她看店的鲜阿姨说:“不得了,那个前妻要钱上瘾。那两个陪着出去花光五百万的,她要叫人家赔钱。”
这事法院有判决,细则连伏清都清楚。
老陈和强子是最占便宜,但何重安是主动请客,花销都在服务上,没有实物。法院认定这是消费,不属于财物赠与,无权追回。
游阿姨说:“那女人够狠。法官不管,她偏要人家赔。人家开早餐店,客人都是学生。她跑去跟学生说男老板不正劲。要把人家生意搞黄了算是。”
伏清不得不重视起来,把鸡蛋挪到豆腐店藏着,只留五十枚在店里,谨防有人上门找事。
午饭过后,听见赵元良雨靴的吧嗒声,伏清微微松口气,那个爱吐痰的强子没有一起跟来。
赵元良说:“何重安决定当老赖,不去找活干,不去还钱,肯定是你教的。那天我看见你们在二手杂货铺里。他前妻跑到强子早餐铺里面发神经,你也有责任。”
伏清的火蹭蹭蹭地往头上冒,挤得太阳穴突突地胀疼。
赵元良还在说:“强子是个混子,她老婆不是。一个女人,每天四点钟就爬起来和面做包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休息,辛辛苦苦赚那么点钱,她怎么好意思要人还?”
伏清听不下去,打发说:“法院已经判过他们不用还钱。有人闹事,报警就好。”
“你跟强子一样不负责任。”赵元良还指责起来,“他天天在外面玩当然无所谓。留一个柔弱无辜的女人在店里对付那只母夜叉。不讲法也不讲理的母夜叉。你说说她一个女人怎么对付得来?”
伏清给他抬面子道:“你没事干就去帮她。你是男人,女人肯定怕你。”
赵元良咽了咽唾液,说:“好男不跟女斗。你是女人,对付她容易。”
把他跟来九枝凑一对,真难说清楚谁更厉害。逻辑混乱程度一个比一个强。关键他比来九枝能忍,愤怒要积攒成武力值才突然爆发,打你个措手不及。伏清要在此处卖鸡蛋,就还躲不过他。
伏清现在的余光已经能远远就看见萧肃了。等他走过来,用男人的力量去对决。
自卑是培养出来的。相信高贵服饰有力量,自然会在高贵服饰面前露怯。萧肃一站在身侧,赵元良就不自觉地用手挠自己。他把棉质T恤的侧缝快要挠出一个洞来。萧肃看了眼,道:“沈伏清连你都说服不了,怎么去说服其他人?”
赵元良斜着眼睛说:“女人对付女人最有办法。”
萧肃笑笑说:“对方也是女人,也有办法对付她。”
赵元良这就走了。
他不是被道理说服,是被自卑吓走。
游阿姨从水果店探个脑袋出来,说:“你得经常来。每次那个杀鱼的一来我这颗心就怦怦跳,怪吓人。”
康小诗格格笑:“游阿姨你可不要在杀鱼的面前说你的心会怦怦跳,他会以为你对他有想法。”
游阿姨去打她嘴巴,康小诗四处躲。
伏清把鸡蛋从豆腐店搬回来。萧肃上前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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