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何重安如愿过上被女人倒贴的生活。李古默的人脉群里却都是笑话声。好像没人羡慕他。只觉得褚凤清是个活菩萨，放个身负巨债、爬不起来的男人在出租屋里，喜欢“供瘟神”，倒是个与众不同的爱好。
何重安的肩膀被卸掉力气，两只手臂掉在胸前，回七一：“鸡蛋的每一面都是反面。”
他人跟话都很消极。
七一摇个头说：“不对。你拿回去慢慢想吧。”
何重安手大，蛋举在指缝间，就快看不见。他新奇着说：“这颗蛋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
“这是初生蛋。”
七一解释，“初生蛋就是母鸡产下的第一只蛋。鸡往后产蛋越多，蛋才会慢慢变大。”
“怪不得人家说初生蛋营养最好。”何重安盯着手中蛋感慨起来，“年轻就是金贵，老了就没指望了，没有任何价值。”
伏清灵机一动，想到该拿什么话来开导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把蛋打碎来看看。”
何重安不明就里。七一却紧跟着就把一个瓷碗递过来。
现在也没有儿子要养，初生蛋于他也就不再宝贝。何重安手背用力一捏，蛋壳就碎开。何重安新奇地看着碗里说：“这个蛋蛋黄真大。”
伏清敲一个常规鸡蛋进去，问他：“哪个蛋黄大一些？”
何重安轻声笑道：“蛋个头大，蛋黄自然大一些。”问题很幼稚，他以为在捉弄他。伏清却明媚笑起来：“蛋个头大，蛋黄就大，蛋清也多，营养价值不就该比初生蛋高吗？”
何重安觑眼迷惑道：“不是初生蛋营养价值最高吗？”
“不是。”伏清说，“初生蛋贵，不是它营养价值高，是因为它稀少。初生蛋是母鸡没有经验时下的蛋。它蛋壳看着厚，但密度不均，所以你轻轻一捏它就会碎，一点也不抗压。真正影响一枚鸡蛋营养价值的不是母鸡的产蛋年龄，而是饲料和环境。”
何重安迷惘的眼神里有了两分精神：“你觉得我还有希望？”
伏清高兴他愿意直截了当提问，欣然回道：“不是年轻才可以有希望。”
何重安道：“老天会给我希望吗？它要给我希望，我会成老赖？做老赖还要什么希望？老天现在是想看我哪天死。”
伏清微微笑道：“原本天地不仁，你死不死老天都不会管你的。愿意想通你就会知道，人生有没有希望，做决定的人是你。”
隔壁香料店里，来九枝在教训儿子：“费立人一个傻子考的分数都比你多，你还吃，吃你妈吃。给老子吐出来！吃多了你也涨不了一分，你活着就只会浪费粮食。”
何重安眉心竖起来，侧身去张望。
来九枝问：“你下回准备考几分？你知不知道你在班上排第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下个月家长会，跟你们老师说，你没爸妈，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是在医院抱错的，我们不是你亲生爸妈。”
曹天宇呜咽呜咽说：“下回考试我会涨一名。在我前面的杨超华生病了，他不来考试。”
来九枝竟然一喜：“你分数最好能涨，你家长会才会有家长。”
门前蹿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何重安弯腰朝圆脑袋问：“你在做什么？”
曹天宇挪开小粗腿，才能仰起头，看了一眼，他继续蹲在地上拿尺子划出声响，背对着人说：“我在许愿，前面的同学都不要来考试，那样我就会是第一名了。”
何重安苦笑：“你要许愿多少名同学不来考试？”
曹天宇数不清楚。
何重安便问：“那你希望你们班上有几个同学？”
曹天宇立马就回：“只有我一个。那样我就每回考试都会是第一名了。”
何重安腰杆立直，眼神怔忡地想着什么。
康小诗走过来笑着问：“班上只有一个同学，第一名就是你，可最后一名不也还是你吗？”
曹天宇双下巴点了又点，拿尺子的手松开。
康小诗笑着问：“你想想看，这说明了什么？”
曹天宇扬起头说：“班上要有其他同学，我才不会永远是最后一名。”
何重安朝伏清点点头，慢悠悠地离开了。
伏清望着他慢慢挺直的背影，似乎他已经想通了一点——做老赖也有社会价值。
更针对性地说，何重安做老赖对大多数人都有社会价值。男人跟他比较，觉得自己更有本事。女人跟他比较，觉得自己更有运气。这个社会崇尚绩优主义，却只有最后一名能让人人感觉更有价值。活着绝不是只会浪费粮食。
李古默有另一番领悟，活着会浪费钱。
康小诗反应快，笑眯眯地问：“你这个女朋友又把十万块钱花光了？”
李古默说：“我还事先提醒过她。”
“需要这么诧异？”康小诗不是看笑话，又的确情绪亢奋，“你应该找个会上班的女朋友，她才知道赚钱不容易。”
李古默瞪一眼道：“她上班，宠物美容院每天早上八点半开到晚上八点。”
康小诗撇嘴：“工作时间这么长，她怎么会想上班？她每天都想辞职让你来养她吧？”
李古默背靠在门柱上说：“重点不是我想不想养她们，是她们不知道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康小诗双手抱胸说：“你不为分手伤心，你在伤心这个？”
李古默对她点个头，就朝鸡蛋铺里走。蹲在伏清椅子边上，他问：“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我就是遇不到一个正常的女朋友？”
他竟然问得极其认真。
伏清一低眼就能看见他水润疑惑的眼睛，反问道：“她们哪里不正常？”
李古默努嘴：“那就是我不正常咯？”
伏清挑眉：“你是应该反思一下，你想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
李古默眼里的光亮收紧，脖子越伸越长：”我只知道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突如其来做表白，似乎是他的绝技。他做得流畅、生动、直白，没有一丝戏谑，没有一丝畏惧。
康小诗走过来拉一拉他衣角，李古默看过去，康小诗说：“每次都被拒绝，你还敢表白，你好有种。”
伏清等李古默转回头来看着自己，才说道：“你想要爱的话，我已经给你了。”
李古默坚定摇头：“我不想当你弟弟。我要的是爱情。”
伏清嘴角拉开一个诱人的弧度，笑道：“爱情是我自己的东西，给不出去的。”
李古默被气填充得十分饱满。康小诗歪着脑袋问：“你一气之下，会不会明天就再找个女朋友？”李古默瞪她一眼，站起来说：“那不就坐实我是不正常。”
“你才知道你不正常？”康小诗道，“你交往频率太频繁，你不可以歇一歇？”
“为什么要歇？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游戏，不该尽情一点？”李古默挺直脖子，逗趣地望着她。
康小诗说：“你可以尽情工作。”
李古默摊手：“这是两件事。工作要定时，爱情随时都能发生。”
“我问你一个问题。”康小诗道，“爱情和面包哪一个更重要？”
李古默抿嘴，笑得很智慧，说：“这是穷人的问题。”
伏清听两人斗嘴也有一种乐趣，视线放到店门外面，看到一个人，思绪就沉静下来，说：“你交往过的人里姜濛濛是不是停留时间最久的一个？”
李古默轻“嗯”一声，随即察觉到异样，转身朝店门外看。
对面路缘石上，姜濛濛穿着一条橘色碎花短裙，脚上踩着驼色绑带凉鞋，露出雪白纤细的四肢，把墨镜往头上一拨，努嘴望着他。
康小诗似笑非笑地说：“难怪她是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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