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癞子判了三年。
“才三年。”似锦有点遗憾。
不过三年也行了,她应该能长高一截,力气会比现在大一些,军体拳也必然大有长进,如果那时候赵癞子再来招惹她们娘仨,似锦觉得给他套个麻袋问题不大。
赵秋兰却道:“依着谢家对余知青的维护,赵癞子这三年不一定好过。”
出来后还有没有继续造孽的能力都难说。
再狠一点,说不定都没命出来。
似锦点点头,觉得有这个可能。
为了给姐姐报仇,当弟弟的都能直接跑来下乡,足见家人对素梅姐的重视。
总之,赵癞子判了就是好事一桩,似锦忍不住开了个罐头庆祝。
这罐头是前两天从二龙那里买的。
小地窖里的东西已经消耗完了,似锦又陆续从二龙或者洪家那边买一点。
不敢炖鸡吃肉,连纯白面的馒头都不敢蒸,但是像饼干、糕点、鸡蛋这些不会散发出浓郁香味的东西家里没再断过。
赵秋兰还要求似锦经常吃点红糖荷包蛋。
似锦身体亏空的厉害,到现在都没来月事,提前补一补,也防着来的时候不舒服。
娘仨用一个罐头庆祝赵癞子的三年。
次日收工早,似锦去山上捡柴,再次‘凑巧’的碰上余素梅姐弟俩,余素梅郁闷道:“本来应该能判的更重一些,赵家那边使了力,所以才判了三年。”
赵家在公社没啥路子,但是万山峰这几年多少认识了几个人。赵家出钱,他拿钱帮着斡旋。
谢轻鸿眉头拧着,筹谋一场只让赵癞子判了三年,他也不甘心。
没再让大表叔帮忙查万山峰走的路子,怕扯出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没打算让找赵癞子太痛快了。
匆匆碰头聊了两句,似锦就远离了姐弟俩,去林子里拾柴。
目送似锦离开,谢轻鸿道:“走吧姐,去找大队长请假,明天一早回家。”
农闲了请假就比较方便,余素梅想回家一趟,谢轻鸿也想回去看看。
刚下乡的知青没有探亲假,可谢轻鸿早已看出村里那两位话事人既不公正也不清廉,这种人最好对付,旁门左道一招就通。
当然,也庆幸他们家就是市里的,不需要过多的假,两天足矣。
这边似锦拢好一捆柴背着下了山,远远看到一高个身影在她家门前徘徊,似锦眼一眯,加快步子赶到家门口,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程万里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似锦,脸上堆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彷徨并几分笃定的喜悦:“似锦,我……”
程似锦不想听他说话,冷着脸道:“上次那一扁担没打疼你是不是?这个家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滚!”
程万里神色一怔,那几分笃定的喜悦荡然无存,随后急急忙忙道:“似锦,一纸断亲书割不断血缘,再如何我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是来报喜的,咱娘有孙子了,你有侄儿了。”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鸡蛋,献宝一样捧着递到似锦面前,带着讨好地笑:“我来送红鸡蛋,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似锦很难共情这份喜悦,拨开面前的手,讥讽道:“你好不容易通过入赘过上了好日子,你婆家人愿意让你来沾惹我们?不怕被我们连累。”
一个‘婆家人’让程万里涨红了脸,红了又青,眼眶气到泛红:“似锦,话有必要说的这么难听吗?我那时离开家也是形势所迫,我不想三天两头被人押着站在打谷场奚落谩骂有错吗?爹教过我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狼心狗肺就是狼心狗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似锦嗤笑,“你要走没人拦着你,可你尊重咱娘这个长辈了吗?爹没教过我们不敬长辈吧?没有铺垫,没打招呼,自己找好人家要出嫁了才通知我们一声,第二天报纸上就刊登了断亲声明。程万里,我虽然没在报纸上登过东西,可我也知道发声明需要时间。你提前几天就开始谋划了?你不跟娘商量,是怕娘拦着你找出路吗?”
程万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以后也别再来了。”
似锦转身进了院子,将院门插好,去了厨房。
门外,程万里眼里有水光闪烁,他深深吸了口气,透过不高的院墙看了眼那间破旧的屋子,将鸡蛋重新揣回口袋,低着头离开。
厨房里,似锦一边整理柴火一边平缓着呼吸。
这世间最致命的痛便是亲人亲手捅的刀子。
在她跟娘因为爹的离开悲痛欲绝的时候,她的好大哥在静悄悄地磨刀,那一刀砍下来的时候那么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让她们旧伤未愈就添了新伤。
他枉为人子,又有什么资格来炫耀他成为了一名父亲?
似锦将柴火码的整整齐齐的时候,也将所有不快的情绪收拾的干干净净,端着一张笑脸进了屋。
赵秋兰的神色有种刻意的平静,繁华也有些不安地坐在桌前,并未如往常那般跳下来迎接姐姐,在似锦看过去时她飞快地垂下了小脑袋。
似锦了然,索性也不遮掩了,道:“我把他撵走了。”
赵秋兰点点头:“该撵。”又说,“门前那块地脏了,拿扫帚扫一扫。”
繁华飞快地从凳子上溜下来,说了句‘我去扫’,便跑了出去。
似锦差异笑问:“她咋了?”
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赵秋兰失笑:“刚才你……那人来的时候小华就看见了,跟我说了。可能说完才想起来这是个不该提的人,怕你说她。”
似锦笑道:“我怎么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自己妹妹。”
赵秋兰也笑:“就是。”
大家都在努力掩饰心底针扎般的疼痛。
外伤好治,内伤难愈,即便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再认那个人,也没法在情感上干脆。
另一边,程万里本想直接回杨树大队,可走到山下时却鬼使神差地上了山。
他喜欢上山,也怀念爹以前带他们在山上教他们本领的那段日子。
只是结婚后他很少有上山的时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熟悉杨树大队那片山的地形地貌。
比起妹妹,他少了一份探索的能力,这是爹说的,论在山上的本事,他不如妹妹胆大心细,也不如妹妹领悟的快。
他还是对面前的这片山更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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