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泠先反应过来,慌忙后仰,不防后背撞上窗棂,发出一声闷响。谢云旌本能地伸手护在她脑后,掌心垫住了那一下撞击。
这一伸手,反倒把人拢得更近了。
窗外不知哪处檐角挂了风铃,叮当一声,荡漾开来。
“你方才……”她先开口,嗓音轻轻,他应声收回手,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绣帕上,打断道,“今晨我在府中服了药,不想药性峻烈,令我失了神智。”
“平日里皆是如此,熬过去便是了,若有下回,不必管我。”他低头整理衣物,侧身望向窗外,“我神志不清,不料会做些什么,只怕于你名声有碍。”
孟泠蓦地想起初见时,她以为他死了,半夜贸然闯入房中欲收尸,却被他冷硬拒绝,只道死后不必收敛、不必立碑。
孑然一身,不敢劳烦旁人。
她心头似被堵了一块,艰涩问道,“你从前,便是这般苦捱过去的?”
他沉默回避,转而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可他越是不提,她越是忍不住去想,这些年他拖着这副病躯,独自捱过寒暑交替,夜里疼得狠了,大抵也只是缩成一团对着明月咽下委屈,苦等天明。
她倏尔红了眼,甚至怨自己,怨没能早些遇见他。
她走过去,扯着他衣角固执道,“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我半分也不挂怀,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比你更要紧,我不会不管你。”
他怔了怔,那双惯是疏离守礼的眼睛微微泛起潮意,却仍倔强地偏过头去,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回到节度使府,吴氏遣人悄悄将春露带到锦绣居。
春露双膝跪地,抬脸望去,吴氏正斜倚榻上,不紧不慢道,“五年了,可还记着,你当初是打哪个院里出来的?”
她心头一紧,连磕了几个头,慌慌答道,“婢子是夫人院里的人,从头到尾只您一位主子!”
“急什么,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吴氏单眉挑起,假惺惺将她搀了起来,话头一转,轻声问,“近来蔡姨娘那边,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春露跪在地上,眼珠子一转,精光乍现。上回吴氏想派人去掳她阿娘,亏得周姨娘手快,早早将人藏起来,才躲过一劫。如今此人还装模作样,妄图利用她探听消息。既如此,她便陪一出好戏,全照孟泠计划行事。
“自打五年前那桩事之后,蔡姨娘就对婢子起了戒心,只在夜里守灯时闻得几句碎语,映月居那位近日常来,回回都得了不少赏哩!”
随后,她挪到吴氏脚边,压下嗓音,“听院里的姐姐说,蔡姨娘近来与那曹夫人颇有交情,还约了开春去踏青!”
话到此处,她故作一惊,“先前夫人您张罗与曹郎君的亲事不成,那蔡姨娘莫不是另打主意,令映月居那位到曹家做妾?如此一来,蔡姨娘在咱主君跟前,可算是头功一件了。”
吴惜雨哪容得蔡氏踩在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劈头便骂,“混账话!曹玉韬好歹是死在喜堂上的,莫说曹夫人容不得孟泠去做妾,便是那曹家主君,也恨不得她立时死透。”
春露不敢动弹,嘴上却不停,“婢子却是听蔡姨娘说,曹家主君是个好色胚子,那过继来的儿子哪及得上美人贴心?孟泠生得那般模样,还不把男人勾得神魂颠倒?”
不过,甭管孟泠过去曹家做什么,总归这招财的功劳是记到蔡氏头上的,她不必明说,想必吴氏也该琢磨得透。
果然,吴惜雨略一忖度,面色沉沉。
“夫人可要婢子杀了那蔡氏?”春露凑近低语。吴氏却似有顾虑,只淡淡道,“一个蔡思屏掀不起多大风浪,有事我自会吩咐,你休要自作主张。”
说罢,摆手令她退下。
“婢子不敢。”春露应声照做,心下却焦急。
原本照计划,当要蔡、吴氏狗咬狗,可吴氏显然不如蔡氏好忽悠,几番游说之下仍不得手,她不知如何是好,夜里当值时便悄悄寻到了映月居。
彼时谢云旌还在房中,孟泠吓一激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将人藏入衣柜。
他一阵愕然,还未来得及反应,春露已入室,只好蜷身于这方寸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能。四周尽是女儿家衣裳,幽香萦绕,熏得他耳热,只得闭目凝神,心中叫苦不迭。
随即醒过神来,深夜避人,鬼鬼祟祟,这阵仗,怎的活脱脱像是男女偷|情一般?
旋觉不妥,脸上一热,暗骂自己一声:胡思乱想些什么!
屋里燃着半根蜡烛,光不过咫尺,四隅沉昏,物影幢幢。透过缝隙,他瞧见春露一言不发,当即跪地。
孟泠将人扶起。
屋内闻得春露低语,将今日一事一五一十道清,末了挫败道,“如今婢子于她而言恐怕已是枚弃子,往后可如何是好?”
二人皆知,吴氏素来谨慎,非轻易能对付,即便有香囊作引,也总归是些拼拼凑凑的线索,要引吴氏出手,还得有致命的威胁。
此路不通,又得好一番筹谋。
孟泠久久不语。烛火跳耀,映出她半张脸,如笼一层薄霜。
她令春露先行离开。
烛光摇曳中,柜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云旌跨出柜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身形稍稍踉跄,握着柜门边沿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出几分局促。
孟泠脸上亦染上几分尬色,挠挠后颈道,“方才一时情急,委屈阿兄了。”
实则不然。他一介男儿,藏于女子衣柜中,说是他委屈了,倒不如说,是平白玷污了她的清白。
只是此话还未说出口,烛火蓦地一缩,旋即熄灭,满室登时坠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随即摸黑翻找今月送来的蜡烛,一阵窸窣,倏尔不慎撞上衣柜,手便往旁侧一抓,按上他小臂。
他一僵。
黑暗中触觉与嗅觉都灵敏百倍,一缕幽香迎来,拂过鼻端。
他喉结微动,屏住呼吸。
二人皆未言语,她心中打鼓,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又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寻到新烛。
火折子一擦,微光亮起的瞬间,他的侧脸先映入眼帘,垂着眼,耳根泛红。
她握着烛台的手微微一顿,不知该把光往哪边照。照向他,怕更尴尬;照向别处,又显得刻意。
屋子里安静极了。
烛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他终于开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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