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屋内,门口的炭笼外竟凝起些水汽,熄了怕是好一会了,难怪一进来就凉得刺骨。
穆扶桑停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屋内一片静寂,可午后景乐分明没再出过屋子,他急切地走向屏风,在屏风外顿住脚步,又唤了一声。
依旧无人回应。
绕过屏风,只见景乐跪坐在床脚,上半身趴在床边,像是睡着了一样。
穆扶桑指节攥得发白,紧抿着唇,只觉寒气自脚底藤蔓般缠上来,勒得喉咙发涩:“殿下?”
如此近的距离,景乐依旧没有回应,脊背似乎都没了起伏。
内心的恐惧被静寂无限放大,穆扶桑紧紧盯着景乐的后背,哀求能看出一点呼吸起伏的痕迹,可是屋内太暗,而他又等不及去点根蜡烛。
军医说的每句话此刻都在他耳旁敲响,一字一句,震得眼前阵阵发黑。
恐惧肆意蔓延,这五六步的距离像是走尽了他的前半生,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七年那场残忍的屠杀中,血流漂橹,尸横遍地。
血雾散去,他终于到了景乐跟前。
穆扶桑俯下身,伸手向景乐的脖颈间探去。拿着几十斤重的刀剑上阵厮杀伤敌无数的手,此刻抖得像是被这一室寒凉渗透了骨髓似的。
将触未触的一瞬,穆扶桑深深吸了一口气,为透支的勇气和理智找回一点支撑。
手终于搭上正在搏动的那一处,哽在喉间很久的那口气才被深深呼出。
连带着三魂六魄都被这口气呼了出去,转了一圈又回归原位。
手下脉搏搏动缓慢有力,暖意从他指尖倾泻而下,驱散了寒意。
但这温热触感...他赶紧扶着景乐起身,靠坐在脚踏边,抬手覆上景乐的额头,烫得厉害。
此刻再顾不得其他,他赶忙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想拿了被子盖住,摸了摸,被衾却浸满冷意。
穆扶桑脱下内里还带着些体温的大氅,盖在景乐身上,又拉过被子掖紧。
安顿好景乐,他才来得及走到桌前点燃烛台,又去外面找了炭火来重新烧上,还遣人去将军医叫来。
等到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床前。
景乐脸颊酡红,稍有些费力地呼吸着,高热来得猛,想必是未来得及上床便晕了过去,这几日平州事务杂乱,也无人能够仔细照看。
脚踏边的刚燃起的火盆里炭火烧得噼啪响,穆扶桑就坐在脚踏边等着军医来。
脚踏又冷又硬,他微微侧头看向刚才景乐趴着的地方,眉头从一进来就没松开过,此刻拧得更紧,直到抬眼看到景乐,才无意识松了下。
火盆烧了有一阵,屋内重新暖和起来,军医的脚步声自廊下响起,穆扶桑抬手摸了下脚踏那处,火盆在侧,竟还是冷的。
“将军,公主郁热之症不见好转,反有加重的迹象,平州药材有限,还是尽快回京调理为好。”匆匆赶来的军医说着跟前几次无异的诊断和建议。
穆扶桑看向床上睡得沉沉的人,沉默了下,“先开药。”
军医只得调了下之前的方子,临去煎药前又叮嘱道:“将军还是敷一敷凉手帕,待人清醒些,再服药。”
送走军医,穆扶桑打了盆冷水进来,将帕子拧到半干后敷在景乐额头。因为高烧,手帕热得很快,他只得一直不停地换帕子。
刚出去重新倒了盆冷水的功夫,进来时帕子已经掉到了枕边。穆扶桑拿着帕子看了看,又重新浸了冷水敷在景乐额上。
床上的人虽然意识不清醒,但因为高热,格外怕冷,整个人轻微地战栗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到景乐略显难受的神情,穆扶桑静了片刻,环顾四周,又拿了个厚棉被压在她身上,将被子四周掖了掖,又将火盆往跟前放了放,做完这些,才稍显满意地坐回脚踏。
他尽量忽视景乐因为额头凉意皱得紧紧的眉头,坚持不懈地将手帕放到她额头上,反反复复。
待水换到第三盆,穆扶桑端着换好的水进来,皱巴巴的帕子被丢在床边,昏睡中的景乐依着本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从厚重的被子里抽出来,摘掉了头上盖着的帕子。
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子裹着,手伸出来容易,再放进去却难,她只能徒劳地皱眉,脸颊绯红着沉沉喘气。
穆扶桑快步走到跟前,放下铜盆想将景乐的手放回被子去,手将要握上景乐手腕时又犹豫了下。
他使劲地搓了搓冰凉的手,又在火盆上烤了烤,等手确实热起来,这才握住景乐的手腕,将被蹭上去的袖子顺下来,盖住手背。
手指无意间蹭过枚小小的痣,同那手臂上其他的小痣不同,朱红的颜色,在烛光下亮得晃眼。
待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穆扶桑一把将景乐的手塞进被子,欲盖弥彰的将那三层被子使劲压了压。
一低头,那帕子刚好掉在脚踏上,他赶紧拾起来,重新放到水盆里,打湿了帕子后却愣愣地盖到了自己脸上,被冰的一激灵才清醒了些。
直到寅时三刻,高热渐平,景乐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斜靠着床坐在脚踏上的穆扶桑终于安心些,想着起身去外间守夜,却因着心放的太松,一下子睡了过去。
第二日,景乐是被野鸽子的叫声吵醒的,醒来之后感觉自己浑身酸软,身上却压着座山似地沉。
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和高耸的锦被。
景乐垂眼细数,足足三层,且这盖被子的手法,似曾相熟。
侧头一看,果然,人就趴在旁边睡得正熟。敦厚的被子遮住视野,只能看见穆扶桑小半张脸。
当是累极了,行军之人常年警惕,景乐试着挣了挣压得紧紧的被子,既没撼动厚重的被子,也没吵醒熟睡的穆扶桑。
无奈,她只能望着帐幔发呆。视线飘着飘着就落到了穆扶桑露出的脸上。
下巴搁在手臂上,下颌轮廓棱角分明,此刻随着主人沉沉的呼吸,鼻翼正平稳扇动着,长长的睫毛平直垂顺,在眼下投出一片忽大忽小的阴影。
看了好一会,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穆扶桑醒了。
“殿下可好些?”出口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景乐点点头,下巴蹭过那三层被子,“昨夜...”
“发热了。”穆扶桑起身,撑了撑有些僵硬的身体,俯下身时手覆上景乐的额头。
“是不烧了”贴了好一会后,他才得出这个结论,收回手站在榻边看着景乐。
院子里的野鸽子又在叫了,吵得人心慌慌的。
“那个...”
听见景乐开口,穆扶桑站住脚步,回过头。
“能不能...帮忙揭一下被子。”
穆扶桑在原地顿了下,走回来一层一层地揭开被子。
足足三层外加一个大氅,见穆扶桑叠好大氅放在一边又要给自己盖上被子时,景乐赶忙拒绝。
格外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如火盆散热气一般漫开。“将军盖被子...盖的很厚。”景乐干巴巴地说。
穆扶桑理所当然一点头:“北境冷,在外面素来都是裹三层”说完他看向裹着一层被子坐在床上的景乐,不甚满意地抿了下唇。
“殿下瘦弱,当多盖些。”说完一句,他轻咳一声,不知想起什么,转过身出去了。
一刻钟后,景乐裹着被子昏昏沉沉的又快要睡过去时,穆扶桑端着米粥和酱豆腐进来放在桌上。
见景乐能够下床用饭,穆扶桑也不好再多留,军营尚有事务要处理,便托厨娘照看着。
军营,帅帐
林毓正清点着俘虏名单,见穆扶桑进来,赶紧招了招手:“将军,可算来了。”
几万人的名单确实难编,穆扶桑扫了眼桌案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大。
林毓将一封密信放进他手中,压低声音:“陛下密旨,昨夜到的,说了要交到你手上。”
穆扶桑打开青布囊,拆泥去封,当着林毓的面打开了帛书。
远在京都的景明仅下达了一个命令,一个要穆扶桑务必在回京都前亲手完成的任务。
杀掉丘勒和柔然俘虏。
林毓神色微震地看着信,“陛下这是...”
帛书凑近火烛,寸寸燃尽,“丘勒呢?”穆扶桑语气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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