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肺后颈传来一阵刺痛,像被人狠狠拍了一掌,他双腿一软,脑袋阵阵发晕,眼前所有东西都打着旋儿,接着身子往前一栽,重重摔在青草地里,彻底昏死过去。
洛伊晨听见动静后转头,目光扫遍整片草地与河岸。
青草摇曳,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来休息不好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没再多想,转身离开。
洛伊晨走后,草地中忽然出现局部的空间扭曲,一道人形黑影凭空显现,站在没肺身旁。
黑影抬起左手,一团泛着蓝光的虚空球体从没肺头顶升起。
球体内循环播放着一段画面,正是没肺沿着河岸下来,见到洛伊晨时的场景。
黑影五指收拢,蓝色球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细碎晶光四散飘飞。
黑影身形开始扭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几个小时后,躺在草地上的没肺可算醒来了,他撑起身子,盘腿而坐,反复揉搓着酸胀的后颈:“我怎么睡在这儿了?”
他绞尽脑汁回想,思绪却越想越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被扯得发酸,两滴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他抬手抹掉泪珠,浑身酸软无力,只想躺下继续补觉。
糟了!
没肺一个机灵。
从他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要是他再不回去,没心就要派人来搜山了,到时候他肯定会被没心用拖鞋扇成猪头啊!!
没肺火速往回赶,一路不停抓耳挠腮,他总感觉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就是想不起来。
突然,他灵光闪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他在树林里藏了两只兔子,还是他走了狗屎运捡的,准备带回去给没心纳鞋底。
用兔毛把没心的拖鞋底加厚,就算挨了拍,也不会疼啊!
他心里暗喜,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谢他。
想到这,没肺的下巴高高扬起,都快戳破天了。
*
夜里,洛伊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半点睡意。
她索性起身去找田七,有些事她必须要问清楚,不然以后都要失眠了。
很快,她便抵达田七的住处。
令她意外的是,房门并没有关,而是敞开着,屋内的油灯燃着暖黄的光,光芒透过门口洒出。
洛伊晨还担心田七已经休息了,早就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她刚要抬脚跨过门槛,屋内的田七率先开口:“你来了。”
这语气,像是早已预料到洛伊晨会来。
田七抬眼看她,往身侧一指:“坐吧。”
洛伊晨依言坐下,看来失眠的不止她一个,田七也有自己的心事。
在这危机四伏的乱葬区,失眠似乎成为了一种常态。再加上田七是农家小院的领事人,每天考虑的事情多,失眠是在所难免的事了。
“想问什么就问吧。”田七主动开口。
洛伊晨也不拐弯抹角,她伸出左手,摊开手掌。
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掌心,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印记展露无遗,纹路凹凸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洛伊晨:“七爷,您见过这个印记吗?”
田七凑近后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种印记。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洛伊晨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她不清楚这印记会不会给自己招来灾祸。
思考片刻,她还是将脑花被偷后偶遇两位算命乞丐的经过全盘道出。
田七静静地听着,脸色随着讲述不断变化,眉头越皱越紧,神情愈发凝重。
待洛伊晨说完,田七低声自语:“荒牙子、脑花、溯洄……”
一连串看似毫不相干的事物,竟不约而同地同时浮现。这究竟是巧合,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
田七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将这些零散的碎片串联起来,也帮不上洛伊晨什么忙。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洛伊晨看着他低落的模样,连忙出声宽慰:“七爷,您不必感到为难,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好在洛伊晨的心态足够坚韧乐观,田七希望她能一直保持这份心态。
短暂沉默后,田七换了话题,小心试探:“小晨,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在豹头据点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田七心里清楚,豹头据点的事是洛伊晨心里永远的痛,大憨就是在那里惨死的。提起这件事,无异于揭开旧疤。
可他不得不问。
从豹头据点出来后,洛伊晨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她脖颈上那一道疤痕,狰狞得让人心惊。
洛伊晨低下头,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田七见状,不再继续追问,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一直沉在回忆里,也对不起离开的人。”
洛伊晨“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桌下的右手早已攥成拳头。
她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走出来。
田七见她状态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小晨,你之前说遇到危险时,会不受控制地进入梦境?除此之外,你身体还有别的异样吗?”
洛伊晨平复情绪答道:“现在不会进入梦境了,这种情况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田七满脸震惊。
在他的认知里,裂魂术一旦缠上便伴随终生,绝不可能凭空消散。难道从一开始,他的判断就出了差错,那根本不是裂魂术?
洛伊晨补充道:“虽然不会再进入梦境,但我在梦境里的那些本事并没有丢掉,都还在。”
田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一来也算万幸,在乱葬区,多一个本事,就多了一份自保的底气。
该问的都问完了,洛伊晨也准备离开,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七爷,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田七闻言笑了笑:“巧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或许是我们两人比较有眼缘吧。”
洛伊晨也笑了,这个解释无论放到任何场景似乎都能说得通,“七爷,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田七挥挥手。
洛伊晨离开田七的住处后,心头的郁结散去不少,虽然大部分谜团依没有答案,但她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她一直在死胡同里打转,非要跟自己的脑花较劲。既然这样,不如在乱葬区找个新脑花,放弃自己的原装脑,这样也就没有了那两个老乞丐所说的蝴蝶效应了。
与此同时,洛伊晨离开后,田七心口一阵绞痛,他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困难,喉管似乎被异物堵塞,他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田七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地面。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双目充血泛红,滚烫的血泪顺着眼角滚落。
油灯在他眼前越来越暗,最后化成一点微弱的萤火之光,在他面前左摇右晃。
田七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点微光。他的手指在空中颤抖,怎么也碰不到那点亮光。
他的意识渐渐涣散,耳边只剩下自己孱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缓慢。
就在他快要闭眼时,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形黑影,踏着虚浮的夜色,从门口进来。
人形黑影靠近后,田七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银发垂落,衬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清冷孤寂。
这么多年过去了,银发女人的样子还是一点没变。
田七抬起近乎失焦的眼眸,声音很轻:“您……是来接我走的吗……”
“七爷!!!七爷!!!”田七耳边的喊声重得像石锤砸下。
银发女人:“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田七的身子突然往下一坠,猛然睁眼。那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救出水面,大量新鲜空气灌入胸腔。
“七爷!您终于醒了!”墨兰蹲在床头,脸色还没缓过劲来。
田七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就哗啦涌进来一群人,挤得屋里连空气都不够分了。
“七爷,您没事吧?”
“您吓死我们了七爷!”
……
一句叠着一句,田七的耳根子就没有清静的时候。
他刚想坐起来,洛伊晨就稳稳托住他的后背,眼疾手快地把枕头垫到他腰后。
田七:“行了行了,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凑什么热闹?我好着呢,都赶紧回去休息。”
他目光往床头一扫,一个木匣子敞着盖,里边只剩下一块破布。
这块布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天前他给墨兰的神怜露就是用这块布包着的,这才过了几天,神怜露就没了……
田七看向周围的乡亲们,人人怀里都抱着个木匣子。
气得他胸口一疼:“你们把它拿出来干什么,都放回去!赶紧给收好……”
一位老人率先站出:“七爷,跟您比起来,这神怜露又算得了什么。”
田七刚想说什么,就被气得呛咳起来。
墨兰给他拍背顺气,转头冲大伙儿使眼色:“七爷没事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这屋子小,人一多连气都透不过来,七爷刚醒,经不住这么吵。”
一番话说完,人群这才散开。
田七看着床头的空匣子,对墨兰和洛伊晨挥手:“你们也先回去吧。”
墨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空匣子合上带走,“七爷,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
两人走后,田七看着自己这副快要散架的身子骨,气得拍向床板:“你这老不死的家伙……断个气都不能断得干净利索一点。”
他恨自己这副破身板拖累了农家小院,恨自己这条贱命白白糟蹋了一颗神怜露。
墨兰和洛伊晨的身影没入夜色,二狗扒着洛伊晨的肩膀频频回望,正好瞥见田七住处围聚着十几只食尸虫。那些虫子停在围栏上,双翅微振,如同蛰伏已久的狩猎者,正盯着奄奄一息的猎物,不急不躁地等着猎物咽气。
田七被死气缠身,按理说几天前就该断气了,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好在今天发现得及时,用神怜露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可他身体早已油尽灯枯,顶多再撑一个月。
二狗舔了舔爪子,低低地叫了一声。
对田七来说,这或许是一种解脱。
一个月后,它和主人早已离开农家小院。到那时,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当了新的领事人,都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了。想到这里,二狗把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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