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戈斯。
它没有眼睛
眼窝里浮动着两团苍白色的光球,正对着君若琳的方向。
君若琳站直了。
她抬起左手,指尖碰了一下左耳的耳环。那枚银色的小立方体框架在昏暗里闪了一下——
白光炸开。
“universe——!”
银白色的巨人降落在废墟中央,地面龟裂,碎石朝四面八方弹射。
右手手背上,白色细藤瞬间延伸,在掌心中交织拧转,凝成一道长鞭。鞭身莹白如玉,边缘泛着柔和的蓝光。
泽尔戈斯没动。胸口裂隙里飘出更多紫色光点。
太极鞭法·顺水推舟——!
右脚划出半圆,身体旋转半周,长鞭从腰间甩出,鞭梢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白色鞭影贴着地面横扫,卷起碎石尘土。
泽尔戈斯手掌抬起,指尖延伸出半透明能量薄膜。它往下一按——
残响冲击!
紫黑色冲击波从掌心喷出,砸在地面上,与鞭梢相撞。爆炸气浪掀翻残墙,灰尘扬起十几米高。
universe手腕一翻,长鞭从地面弹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太极鞭法·云手化劲!
圆形鞭影如一面旋转的盾牌,将四散的冲击波碎片全部卷入鞭圈,反向一甩——紫黑色能量碎块原路返回,砸在泽尔戈斯胸口。
紫色雾霭从撞击点飘散。泽尔戈斯后退半步,胸口裂隙亮了一下。
universe没给喘息。长鞭一抖,鞭梢如毒蛇出洞,直取胸口裂隙。
太极鞭法·白蛇吐信!
鞭梢点在裂隙边缘,泽尔戈斯身体颤了一下,苍白眼窝剧烈闪烁。它右手挥过来,掌中凝聚更浓的紫黑色能量。
universe侧身闪避,长鞭从下方撩起,自下而上抽向下颌。
太极鞭法·海底捞月!
鞭梢带着青光,精准抽在下巴上。泽尔戈斯头猛地后仰,身体向后踉跄两步,踩塌了半面残墙。
universe的眉头皱了皱。
每次鞭梢打中泽尔戈斯,都有一股极细的丝线沿着长鞭传回来,一种沉甸甸的、坠在胸口的感觉。
泽尔戈斯重新站稳。
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胸口的裂隙忽然扩大了,紫色雾气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漫开,瞬间填满整个战场。
忆念幻瘴——!
universe屏住呼吸。但没用
那雾气直接渗进皮肤了。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滋的一声,白雾从她全身皮肤上冒出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中厕所。四个女生用着君若琳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成绩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勾引男人的贱货。”
——教室。课本被扔在地上,踩满脚印。
——教室,几个男生偷笑着指指点点。
——夜晚的小树林。巴利伽德的虚影消散,托雷基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杀了受害者呀。”
universe的身体晃了一下。
长鞭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她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泥土。紫色雾气缠绕着她。
那些记忆像一块块石头,一块一块地压在她胸口。霸凌的屈辱、被误解的委屈、对受害者的愧疚、那些在黑暗里独自咬牙撑过来的夜晚——
泽尔戈斯走向她。
手掌抬起,最后指尖对准她的额头
它要深入,要把她心底所有的执念都挖出来,要让她被自己的回忆压垮。
指尖触碰到额头的瞬间——
它顿住了。
它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层很软、很暖的东西。
它竟然探不进去。
她似乎没有在抵抗那些记忆。她在拥抱它们吗?
——高中厕所。她站在隔间里,手指抠着门板,指甲劈了也没松手。然后她洗了脸,走出去,考试考了第一。
——教室。课本被踩满脚印。她一本一本捡起来,擦干净,然后在每本扉页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巴利伽德。她杀了它。因为它不死,更多人会死。她愧疚,但她不后悔。
那些记忆没有压垮她。它们变成了她的骨头。
泽尔戈斯的苍白眼窝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universe抬起头,微微翘起了嘴角,显得有些戏谑
“探够了吗?”
“我确实杀了他们。”她的声音很轻,“那是事实。”
紫色雾气颤了一下。
“但那不是全部。”
她站起来。
“现在……受死吧!”
长鞭从地面弹起,重新落回掌心。她右手握紧鞭子,左手在身前张开,
优妮斯屏障——!
紫色雾气撞在光壁上,发出滋滋声响,被弹了回去。光壁纹丝不动。
泽尔戈斯后退了一步。胸口裂隙剧烈闪烁——它的力量在减弱。当对手不再被执念束缚,它就失去了最锋利的武器。
universe收起长鞭。右手手背的藤蔓疯狂延伸,散开变成无数条细长的藤蔓,朝泽尔戈斯射出去。
蜿蜒缠绕——!
白色藤蔓如蛇一般缠住了四肢、腰、胸口。泽尔戈斯挣扎着,紫色纹路在皮肤上疯狂闪烁,但藤蔓越收越紧,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universe右手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旋转的光刃。
八分光轮——!
光轮脱手而出,高速旋转着飞向胸口。泽尔戈斯拼命扭动,但被藤蔓缠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轮切向自己的胸口裂隙——
光轮切在裂隙边缘,切进去半寸。紫色雾霭从切口喷涌而出,泽尔戈斯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universe双手交叉在胸前。
星界轰爆——!
混合着各种恒星爆炸景象的光线从手臂交叉处喷出,直径五米的光柱笔直贯穿了胸口裂隙。光线经过的地方,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
泽尔戈斯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暗灰色的躯壳化为无数紫色光点,从裂隙中飘出来,慢慢升向天空。
universe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越飘越高,最终融进了暮色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还有紫色雾气残留的微凉触感。但她的心里很平静。
她已经彻底接纳了那些过去的事,好的坏的,愧疚的遗憾的,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不需要和过去和解,也不需要原谅。
她只需要和自己和解。
白光闪过,身形消散。君若琳站在废墟中央,左耳的耳环闪了一下,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
战场边缘,一栋只剩半面墙的残楼楼顶上。
雾崎坐在屋檐上,两条腿晃荡着,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拇指和食指捏着一颗水果糖。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然后糖纸在他指尖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他看着下面那个身影
看着她从忆念幻瘴里站起来,看着她重新握紧长鞭,看着她眼底的光从动摇变成坚定。
嘴角依旧带着那个戏谑的微笑。但这一次,笑意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哎呀呀……探不进去吗?”
糖纸在他指尖停住。
“忆念幻瘴,专门挖掘人内心的执念。越是有执念的人,陷得越深。可是你——”他歪了歪头,嘴里的水果糖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的执念在哪里呢?”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或者说,答案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没有执念?不可能。任何活了超过一百年的生物都有执念,更何况她
一个能理解光暗无界的人,一个被hikari捡回去的人,一个打完怪兽第一时间回到陌生孩子身边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执念?
还是说……她和执念和解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雾崎咬碎了嘴里的糖。甜味在舌尖炸开,他却皱了皱眉。
和解。
多么轻巧的两个字。他试过。几千年前,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里,在第七篇论文被驳回的那个晚上,他对着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站了很久,试着和自己的执念和解
试着告诉自己
“光之国也有光之国的道理”
“taro说的也没错”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试了三个月。失败了。
和解不是想通了。和解是承认了。承认那些伤害存在,承认那些痛苦不会消失,然后……带着它们继续走。
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把执念变成武器,把痛苦变成混沌,然后用这两样东西去砸碎那个让他痛苦的世界。
可是她做到了?
“不可能。”雾崎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定是忆念幻瘴还不够强。或者……她把执念藏得比我想的更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捏在指尖,没有剥开。
糖纸是红色的,和他刚才吃的那颗一样。他捏着它,忽然想起几千年前——光之国的训练场上,taro每次训练完都会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手掌热得像揣了团火,拍得他差点站不稳。
“辛苦了托雷基亚!”taro总是这么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走,去食堂!今天有你爱吃的!”
他那时候总觉得taro吵,觉得他手掌太重,觉得他不分场合地热情。可是后来他离开了光之国,再也没有人拍他的肩膀了。再也没有人用那种热乎乎的、不加掩饰的声音对他说“辛苦了”。
雾崎把那颗糖放回口袋,指尖在糖纸上停了一瞬,然后抽出来。
“……taro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如果你也能和执念和解……是不是就不会追我追了几千年?”
他低头看着toregia之眼。toregia之眼背面,那团银色光粒已经有鸽子蛋那么大了,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更细的纹路——像是星云,又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几乎是在自言自语:“hikari长官……你捡到的这个小东西,可比你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呢。”
他把糖纸揉成一团,弹了出去。糖纸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落在屋檐边缘,被风轻轻一吹,滚了两圈,掉了下去——
掉在Universe脚边的碎石堆里,悄无声息。
风从废墟间吹过,卷起一阵灰尘。
————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半片枯叶,擦着墙根滚了两圈。
君若琳站在涂鸦墙前面,蓝鲸尾巴上的橙黄酱汁已经干了,凝结成一道暗色的痂。
她低头把衣领往上提了提,指尖捏着领口边缘,拇指在内侧蹭了一下,蹭到那片布料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把领口往下拉回原位,又往上提了一次。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才还在攥着鞭子,和一只专门挖掘执念的怪兽对峙。
她忽然感觉轻松极了……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那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压着她的东西,原来可以就这么轻轻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很轻很轻地,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像小时候踩到水洼时那样。
点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看见,才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
“不错哦。”舒霁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被热气洇出一片模糊的圆痕。她举起袋子晃了晃,“桂花酿小芋圆,还有两块小蛋糕。要喝吗?”
君若琳嘴角动了一下,伸手去接。塑料袋接过来的时候她偏了一下肩膀。手指收紧塑料袋提手的同时,另一只手抬起拢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手肘顺势压住了领口的边缘。
“要。”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舒霁挑了挑眉。她注意到了。
“诸星零呢?”她问。声音平着出去的,像在问一个不重要的事。
舒霁往四周扫了一眼,视线从巷子口滑到涂鸦墙后面那道铁门,又收回来。
“没跟你在一起吗?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她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插进外套兜里,“算了,晚上睡觉之前应该自己会回来吧。”
君若琳“哦”了一声,低头去解塑料袋的结。
解了两下没解开,她咬着下唇,用指甲去抠。
舒霁看着她。这个动作
咬下唇、用指甲抠塑料袋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君若琳做什么都是利落的,解不开就直接撕,从来不会咬嘴唇。
“我来。”舒霁伸手拿过塑料袋,手指一拧一扯,结就开了。她把袋子递回去,“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君若琳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杯桂花酿小芋圆,插了吸管,吸了一大口。
桂花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小灯。
然后她又吸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囤食的松鼠。
舒霁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没什么。”舒霁说,“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君若琳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
“说不上来。”舒霁也拿出一杯,吸了一口,“就是……以前你吃东西,像是在完成任务。今天像是在……享受。”
君若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桂花酿的液面晃了晃,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以前吃东西是在完成任务吗?好像是。
因为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总觉得自己不配停下来享受。
可是今天……打完那只怪兽之后,她忽然觉得,停下来喝一杯桂花酿小芋圆,也没什么不好。
“可能是饿了。”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若无其事地说。
“哦——”舒霁拖长了声音,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饿了。”
君若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拿小蛋糕。蛋糕盒打开的时候,她“啊”了一声。
“怎么了?”
“是草莓的。”君若琳看着盒子里那块小蛋糕,上面铺了一层新鲜的草莓,奶油上还撒了一层糖粉。她的声音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我喜欢草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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