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没成想老道士的这一下退堂鼓打得实在突然,众人都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凤姐越众而出,打量一下四周,笑道:“一路这么走来,我倒不察觉,这竟是走到了我家里了。哎哟哟,来都来了,还说什么要去的话呢!话说了半截子没了下文,这才叫人难受了。我也不怕道长笑话,像你们这样年纪的人,还有什么唐不唐突的?倒是有您这样有福寿、有仙缘的老仙人,平素我想请也难得请来呢。”
贾母也点头道:“老仙长不必挂心,咱们众人皆在、行动光明,是不妨事的。既已到此,便也不必拘礼了,只管往前去便是,咱们还等着要看那‘祥瑞’,真有些好奇了。”
那老道听她二人这般说话,又向众人行了一礼,感慨道:“如何才是大家世族之风范,今日我才算见识了!单是这份潇洒磊落,便是万千愚人之不及!倒是小道见识浅薄、行动迂腐了,委实不配做个出家人,实在是糊涂、糊涂!”
众人听了他这番赞美的话,面上都觉有光,各各满意,又皆催他快向前行。
当下老道手持罗盘在前,领众人转过影壁,便到了一处好精致的小院前,果然便是凤姐与贾琏所居之处。
凤姐拊掌笑道:“怎么,我方才只是说笑,如今看来,这‘祥瑞’难不成还真在我家里么?这也奇了,我这两日也是如常在这里起居,也不曾见着有什么不同,总不成我们‘肉眼凡胎’看不见它,这也可惜了。”
众人都笑道:“我们一路还想这祥瑞会在哪里,倒忘了今日还有一位‘寿星’在,这样说起来,祥瑞正该落在寿星的屋子里,很是、很是!”
凤姐听到众人奉承,自觉面上有光,又欢喜几分,心下却有一丝了然,不经意地瞧了一眼尤氏,以为她为今日安排得的确用心,有这些新奇花样,连自己也是想不到的,可她这样看过去,尤氏却无甚反应,眼神里也充满好奇。
怎么,难道这竟不是尤氏有意安排的节目不成?
真有祥瑞?凤姐倒暗暗纳罕起来。
既然是凤姐住着的院子,当下便换由平儿引着老道在前,众人随后,一径都进到院中。
还未转过照壁时,平儿先听得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不知是谁这样放肆,蓦地想起前头那个举止奇怪的小丫头,更是起疑,可转过照壁看时,却没见什么可疑的人。
平儿四面看了看,此时院里只有两个司洒扫的婆子,见有人来,此时都垂着头、退在角落里,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既是凤姐生日,这院里自然格外精心布置了一番。院子里摆着一盆一盆的新鲜菊花,格外引人注目。
贾芸这一程子虽花大气力在贾家祖茔产业的经营上,花木的事却也没落下,仍旧由他兼理着,赶上这样的时候,自然更要奉承,早早地让人选了十二盆新鲜菊花来装点。
几盆菊花没什么稀奇,难得的是这十二盆虽都是菊花,品种却不同,姿态各有妍丽,难分高下。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阳光清澈,花儿更显清丽不俗。
贾母扶着鸳鸯的手走近俯身瞧了瞧,先赞一声:“好俊的花儿。”跟着便笑道:“你这院里收拾得不错,怎么平日里不请我们来坐坐。”
凤姐笑道:“何尝不想,到底地方嫌小些,两下里便转完了,恐怕老祖宗闷了。”一面又拿眼睛看着贾母。
贾母呵呵大笑,指着凤姐对王夫人等道:“才问她一句话,这便又想着同我要大屋子住了。”
王夫人也笑道:“过了生日,又是大了一岁的人了,少胡闹些罢,妹妹们都看着呢。”
一时众人驻足观赏称赞一阵,薛姨妈赞叹道:“真真是好看,可惜我不认识这些品种,只能统叫个‘菊花’罢了,不知里面有些什么讲头儿,倒是辜负了人家种花的人,他们培植这许多不同的好颜色,想是也花了不少心思的。”
探春笑道:“姨妈不必叹气,咱们在此处正有一个现成的‘花儿匠’,有他在,定能给您分说明白。”
薛姨妈不解其意,问道:“怎么,种这花儿的人也在这里么?”王夫人等也都觉得奇怪。
众姊妹却都默契地望着宝玉笑起来。
原来,说到这辨花识草上,却是宝玉的专长。
想当年,大观园落成后,众人苦思拟写园中各处对联匾额之时,宝玉便给贾政与众门客辨识过一回园中的奇花异木,便是平日最恨宝玉荒疏懒散、好读闲书的贾政,听到宝玉的当众讲演,头头是道、信口拈来,他面上虽然依旧是方正严肃、不假辞色,却也不得不在心中承认此子于此道果然是博闻强识。
有这样聪明,却不肯在正经书上用心,更是可恶。
有姊妹们推他,宝玉更不推辞,便走到左起第一盆菊花边上,摆出架势,一拱手笑道:“姨妈台鉴,小子献丑。这第一盆是‘十丈垂帘’,它的花瓣比寻常花儿略细些,名如其形,最是好认。”
薛姨妈笑道:“嗳哟,我的儿,真亏得你认得它。这花果然便如‘垂帘’,经你一说,真是越看越像,难为它能长得这样巧法儿。”
宝玉又走到第二盆边上,对众人笑道:“这一盆是‘绿云’。凡草木者,枝叶为绿乃是常理,可最难得的是这品种除茎叶外,就连花儿也是绿色。而此花之绿与茎叶之绿又不同,真是如云如玉,浓淡两宜、相得益彰。”
众人啧啧称奇一回,又不禁感慨花农们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巧思,能培育这样的品种。
宝玉走到第三盆边上,以手虚虚地托住花萼,看了一回,笑道:“这个是‘西湖柳月’。它的颜色真是极好的,若在盛放之时,别的都不及它。只是这一盆还未尽开,有些可惜。待到盛开之时,这花儿应当饱和如满月,轻轻低垂,含娇似诉,别有一番风致。”
凤姐忙道:“不必可惜,今日既有你这样说了,回头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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