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凤姐这样吩咐，小红更不怀疑，清脆地答应一声，便笑眯眯地上前来扶鲍二媳妇。
鲍二媳妇不知道这主仆几个为何这般和颜悦色，心里害怕，哪敢用她扶，忙自己站起来，揩了一把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凤姐挪了个姿势，闲闲地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儿去了，总叫你站着，像什么话。”说着又吩咐小红等替鲍二家的看座、看茶。
鲍二媳妇惊惧更甚，双手互相绞着，忙道：“不敢、不敢。”
凤姐伸出一根手指头虚空点着，慢悠悠地笑道：“什么话，怎么‘不敢’，你不知道么，你琏二爷看上你了，点了名儿要抬举你。嗳，说不准，明儿你就成了咱们这一房的‘新姨奶奶’呢，连我也要道声儿‘恭喜’了。唔，你进了门，以后也收收心，好生服侍着，若服侍得好呀，总有二爷替你做主，将来有一日，只怕我这位置也是你的，我也要听你的吩咐。这会子只是坐下吃杯茶，又打什么紧？”
鲍二家的赶紧跪下道：“奶奶这是说哪里话，可折死奴才了，绝没有这样的事。奴才已嫁了人，在家里已是有男人的，可当不得奶奶的玩笑啊。”
听了这一句话，凤姐冷笑一声，柳叶眉倒竖，断喝道：“好啊，原来你也知道你已嫁了人、是有男人的，我只当你不知道！”
鲍二家的只觉腿肚子打抖，在地上又哆哆嗦嗦起来。
沉默片刻，凤姐忽然又将语气软下来，笑道：“喔，险些儿忘了，你男人跑了，如今你是没男人的了，到底是不妨的。”
鲍二家的张口结舌，怔怔地抬起眼来。
旁边平儿本来是对这等不守妇道、搅弄是非的女人深恶痛绝的，可看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平儿的心里忽然就不恨她了，雪雁那小丫头前头说什么“都是男人造的孽，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当时不明其理，如今平儿却忽然有些明白了。
平儿叹口气，解释道：“你的事发了，你男人惧祸，已自走了，连句话也没留下来。”
鲍二家的将嘴张了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凤姐也不说话，这一次却也不叫人扶鲍二家的起来，只是看着她不住冷笑。
鲍二媳妇发了一回怔，突然跪得直直的，左右开弓，“噼噼啪啪”地扇起自己的嘴巴来，一面扇，一面道：“我该死、我该死。”
她打一巴掌就说一遍，凤姐也不理会，就由着她抽。
满屋里只闻清脆的巴掌声，霎时间便抽了十几二十下，那媳妇左右脸上都是通红的手指头印子，平儿在旁看着，眉头蹙起来，想要出声劝止，小红却悄悄拉了她袖子，摇了摇头。
凤姐瞥了一眼那媳妇通红的脸，抚着左手腕子，若有所思地道：“得了，早干嘛去了，这会子演猴儿戏给谁看呢，你住手罢。”
鲍二家的这才停了手，她为了求凤姐能消气，方才手下一点不惜力，这样一顿结结实实的巴掌受下来，这会子已是头晕目眩，耳中也嗡嗡作响，连手掌也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乱动，只得强自支撑着跪好。
凤姐冷哼一声，道：“以你今日的作为，便是将你就地打死了，也没人能挑一句不是。只是，你虽是个有缝儿的蛋，但到底也得有那不计香臭的大头苍蝇愿意来钻——哼，一个巴掌儿拍不响，若是单处分了你，我料想你心里也不服。”
鲍二家的顾不得脸上的疼，忙道：“不敢不服、不敢不服。”
凤姐竖起一根指头，止住她的说话，鲍二家的忙将嘴闭紧了。
凤姐的神色晦暗不明，冷冷地道：“眼下我有条路指给你。要么，从今儿个起，你便算作我的人，听我的吩咐做事；要么，明儿一早我就领着你去老太太、太太跟前儿，带你磕头求恩典，将你指给二爷作姨娘，你自己选罢。”
后一条路简直是黄泉路，哪里是能选的？
鲍二媳妇如今身似浮萍、飘摇欲坠，只盼快些抓住根救命稻草上岸。
落在凤姐手里，她原想着自己至少要受顿毒打，不，受好几顿毒打，完了还要给发卖出去，按往日众人的传说，没有这位琏二奶奶不敢的。
此时她听得凤姐并没有要毒打她的意思，反给了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心里又惊、又愧、又悔、又感激，立马又磕头道：“二奶奶大人大量，容了奴才一条贱命，奴才知恩图报，愿意给二奶奶做事，若有二心，就是猪狗，管教天地也不容的。”
凤姐冷冷地道：“好。你若是果然得用，今日的事咱们便揭过去，我便当没发生过，还另有赏赐给你，定然不亏待了你。你男人跑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自有官府拿他，他从此是有罪的人，回头你出去，叫林之孝家的瞧着办去，把你们两口儿从此拆了伙，将来捉了他，也不必带累了你。”
鲍二家的愣愣地看着凤姐。
凤姐冷笑道：“怎么，不舍得？”
鲍二家的想起鲍二素日那些惫懒形状，他自己没本事，还要在老婆身上逞威风，这些年她好像风流大胆、艳名远扬，实则日常吃的那些苦头也只有往肚里咽的份儿，有什么法子？本以为这辈子便是这么糊里糊涂、没指没望地过下去了，没成想有一日自己能同他断了，往后自己又是清清净净一个人了。这样想着，便又给凤姐磕下一个头去。
凤姐一挑眉，又吩咐小红：“带她下去收拾收拾。今天时辰晚了，就歇在这儿，明儿一早，给她拿些东西，再叫她家去。记得拿凉帕子去把脸敷了，别人不知道这是她自己造的孽，别叫人说是我虐待她，我也当不起。”
鲍二媳妇忙道：“不敢、不敢，奴才出去只有说不尽的二奶奶的大恩大德。”说着又给凤姐磕了几个头，这才由小红带着，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一时间屋里只剩了凤姐和平儿两个。
自小红带着鲍二家的下去了，凤姐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丝儿也不曾移动，眼睛定定地只顾出神。
她的脊背虽然仍是挺得笔直，整个人却全然不似往日的精神与威风，眉宇间是说不出的疲惫与厌烦。
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让人生气的，何况又是她的生日，是她最该高高兴兴的一日。
当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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