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姿在颠簸中醒来,她动了动,闻到潮湿的腥臭,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好在手脚没被绑住,还能自由行动。
她缓缓的扶着车壁起身,不敢动作太过,怕引起车夫的注意,待坐定了,她轻掀开车窗的幕帘,外头亦是茫茫的黑,只是腥臭味更浓郁。
这味道……恐怕离江边已不足十里。
她扶额,想不通韩樾要杀刘萤,又怎么会让刘萤将自己迷晕?可若不是韩樾,刘萤所说的“那人”又是谁?
前世此时,并未有这等意外。
总不会是陆庭芝?
她自重生至今,连长安都未曾去过,陆庭芝何须大费周章派人到沥阳来杀她?
回想着近几日的桩桩件件,皆是由吴瓒请了那道赐婚圣旨南下后引动,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陆庭芝曾与她说过的一首诗。
“正所谓‘对面不相见,用心如用兵。算人常欲杀,顾己自贪生’,娘子当此局是始于何,又终于何?”
是赐婚……
要杀她的不是韩樾!
“那人”找上刘萤,只是为了绑走自己,他想要的,恐怕不是自己的命这么简单,他想的,是借刘萤一案,借韩樾之“刀”,毁了这场赐婚。
他苦心筹谋,偏偏选在今日,在姑母携郡王府诸人抵沥阳之日。
若她不见的消息传出去,吴李两府只怕会立刻被惊动,这消息必然也瞒不过敕使一行,“那人”既然出手,定然是想了万全之策,恐怕“杀她”已不是最关键的一步。
当务之急,她必须要尽快回到使院,在事态扩大之前回到众人之间。
她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袖中,那枚金簪竟挂在袖中某处,并未掉落,她悄悄将那簪子握紧在手中,轻轻掀开垂挂在车门的幕帘。
前头只有一人,她知兵贵神速,蓦然拉开幕帘,劈手朝车夫颈后袭去。
那车夫并非寻常车夫,当下一手护住后颈,簪子便插进他手背之中。
李松姿见失手,立刻拔出簪子,又再袭去,那车夫欲躲,拽着车绳的手便失了力道,马儿一声嘶鸣,马车颠簸,李松姿失了平衡,撞在车壁上。
幸而那车夫也要腾出手去平衡马车,李松姿不敢耽搁,双膝勉强维持着平衡,两手握簪,又朝那车夫袭去。
车夫遇险,只好丢弃车绳,回身将李松姿扑倒在车厢中。
“你若是韩樾的人,便该趁事发之前送我回城,你可知……你们郎君死期将至!”
那车夫死死压着她的手,将那簪子夺下,甩至车厢一角,“我只知郎君要你死!”
李松姿不敌车夫气力,却没想马儿急急一转,车厢猛然歪向一边,两人乍然被甩开,待车厢回正,车夫又立刻上来压制她。
余光却瞥见那女人扬起手,袖中闪过一道寒光。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惊的田野之间禽鸟四散飞去。
车夫一手捂着眼睛倒在车厢,剧痛使他暂时丧失反制的力气,女人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他伸手连她的裙角都未能抓住。
李松姿哆哆嗦嗦的稳住马车,将车停在路旁,拆了绳索,一步一踉跄,借着车厢歪斜的架子上马。
而车夫满面浴血,只能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狠狠地盯着李松姿。
“你最好留着自己的小命,若是你死了,你们郎君才是真的死无对证。”
言毕,李松姿便揪紧鬃毛,夹了马腹,飞驰离去,尾声四散在竹林间。
城内已然戒严,李松姿赶到城门,远远便看见是张泽亲自守着,守军见有马飞驰而至,立刻执戟向前,“城内戒严!来者何人!还不下马!”
李松姿知道此时不宜自报身家,张泽却是信得过的,她要想办法让张泽秘密带她进城去。
想到张泽此人曾在云朔之乱时追随阿耶,她计上心来,脱口道,“我是定朔军第九镇指挥使之女。”
张泽闻言,果真回首望过来,定朔军第九镇指挥使,那不就是自己吗?他家就俩浑小子,什么时候平白有了个女儿?
待看清马上之人,好家伙,李三娘子可真会开玩笑不是。
为了寻她,全城都乱成了一锅粥了,他自然知道事态紧急,立刻向守军喝到,“让她过来!”
扶着李松姿下了马,张泽这才看见她狼狈的一身,衣裙上也沾了不少的血渍,不禁惊疑,“三娘受伤了?”
李松姿摇头,与张泽行至避人处,“是别人的血,世伯,我的事,可已惊动了郡王府和州驿?”
张泽想到听到的流言,神色一凛,“据言……刘洵那女儿亲自去郡王府别院报的信……适时,刺史和夫人、郡王妃、敕使和礼部诸员,正在议选期一事。”
刘萤亲自去报的信……
她仿佛猜到“那人”打的什么主意了,事不宜迟,她忙对张泽道,“劳烦世伯三桩事,一桩便是秘密遣人入西府,去祠堂请李旭到景春楼,万务记得避人;第二桩便是传信四处,说有人在景春楼见到了我。”
“还有一桩事呢?”张泽不禁急问。
“第三桩,恐怕要世伯想办法为我保下两人性命。”
张泽记下姓名,上了马才想起问她,“那你呢?”
“方才不是说与世伯了?我自然是在景春楼。”
她是回城路上想到的法子,她“丢”一事若无法补救,为了让人相信她并非被人掳掠,便只能为自己想一个妥帖的“去处”。
刺史府、西府、郡王府别院她都去不得,旁的别人能一眼将她认出的地方,也去不得。
反而是景春楼这样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之地,没人注意到她才能说的过去,且她有前世的记忆,“恰好”知道景春楼掌柜的一个“小秘密”,若用这个秘密来换他替自己遮掩一番,应当不是难事。
江边约五里处,零星的几处火把照亮了晦暗的天,一个被拆卸下来的车厢在路边被发现,里头虽空无一人,却留下零星的血迹。
吴瓒手中握着那枚金簪,俯身探查车厢周遭留下的痕迹。
尚丘今日在刘府外头等李松姿,直到刘萤出府,才意识到人可能出了意外,幸好他曾留意过往刘府的马车,铺出来的人手几经排查,终于发现有一驾马车直奔城外。
吴瓒不敢耽搁,又带足人手分几路去追,吴弼臣最先发现此处,却只见到车厢被留此地,拉车的马却不见了,加之近几里的路上能看到车辙混乱,又在车厢里头看到血迹,想来李松姿是与车夫经历过一番缠斗的。
且观伴随着血迹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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