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菘?
李松姿心里一点点沉下去,袁家竟然也掺和在今岁紫菘一案中,既然除了白菘在江州并无别的生意,那为何袁家的家主会现身江州,且恰好与阿舅相遇?
此事怎么想都透露出不寻常。
棚下几人似乎终于谈妥,陆续起身向彼此见礼,各自散去。
宋溪回到船上,心情似乎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各处巡视了一番,宋莒向他陈明当前装货的进程,他含笑听完,末了才道,“不急,付家那批货今日才能出库。”
宋莒闻言暗惊,不禁着急道,“阿耶,按照运送官粮的文书,十日内要将官粮运到东都交差,咱们若在丰海再耽搁一日,等到了扬州,那么多货都还等着……”
“急什么?”宋溪面上笑意隐去,眉心皱起,厉色道,“素日为父与你说的那些都喂狗了?!你只知行商该重‘信、利、礼’,却不知‘机不可失’的道理?!”
宋莒偃声,闷闷道,“阿耶教训的是。”
宋溪冷哼了一声,“方才我远远见到有一年轻郎君上船与你攀谈,那人是谁?”
“阿舅,是我。”李松姿方才去向舅母和表妹宋莲问候过,出来便见到宋溪已经回了船上。
李松姿今日穿的男装,还是套时兴的胡服,是临行前在陛下赐婚时赏的几箱东西里翻出来的,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俊利落,透露出几许贵气。
宋溪四处行商,曾在东都和长安见过不少作此打扮的,乍然看上去,只叫人雌雄莫辨。
“阿窈,你怎么来了?”
“知晓阿舅今日要离埠,心中不舍,便来瞧瞧。”
宋溪颔首,“阿舅刚谈了一桩生意,恐怕还要在丰海耽搁上一夜,明日一早才启程了。”
李松姿闻言,故作不知,只奉承道,“阿舅的生意经可是大宁独一份的,也不知这宣州城哪家商户走了大运,能如阿舅的法眼。”
宋溪闻言,捋着胡子大笑起来,“你这张嘴,到让阿舅想起你阿娘年轻时,仿佛也曾对你阿翁说过这番应承的话,哄的你阿翁晕头转向。”
李松姿笑的甜,“阿窈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扬州上百家商户挤破头要上阿舅的船,阿舅倒偷偷在宣州与神秘商户谈了大生意,扬州那些人怕不是要哭天抢地喽。”
“什么神秘商户,也是宣州的老户了,付家,几十年了,靠着丰海仓,做些汰换粮的生意。”
宋溪面上挂着笑,“原本做些零散买卖,如今北地旱了两年,这才想顺势而为,赚上一笔。”
原是如此,难怪能一咬牙出了高价,如今即便是陈粮腐粮,只要运到北地,几经倒手,也能转到不菲的差价。
宋溪还想留李松姿一起用些早饭,她惦记阿雀一人在客店,还是匆匆辞去,左右李旭又被她打发留在了码头,一旦有什么事也好及时有个照应。
回去的路上,街边摊贩不少已经开始张罗生意,李松姿被扑鼻的饭香诱的食欲大开,禁不住在街边买了包子甜汤。
进门时,阿雀正打着哈欠坐在妆台旁,瓷音在旁伺候她梳洗。
“阿姐?你去过码头了?”阿雀朝门边张望过来。
“嗯,去看了看阿舅舅母,他们早早便起来盯着装货了。”
李松姿一遍说着,一边将方才买的东西摆在桌上,饭香溢出来,阿雀耸了耸鼻子,惊喜道,“好香!”
一边说着,迫不及待在瓷音手中接过巾帛净了手,一边朝着桌边去,见到桌上的饭食,肚子已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瓷音,快来一起坐着吃。”
瓷音麻利的收了水盆巾帕,抱在怀中欲走,“娘子们先吃,奴先把这些收拾了。”
阿雀咬了一口包子,不忘扯住瓷音的手臂,“这包子得趁热吃,快尝尝,好香。”
李松姿也抬手招呼她坐,瓷音心里一暖,应声与她们姐妹围坐在一处。
“阿姐,今日咱们去哪?”阿雀吃的肚腹饱胀,懒懒的靠在坐榻上。
“我要去见一见崔先生,你若觉得无趣,便带瓷音上街瞧瞧,看上喜欢的就买下。”
李竹韵心头一动,“金石玉器也买得?”
“自然。”李松姿漱过口,缓步走到坐榻旁,挨着阿雀坐下,“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些?”
阿雀眨了眨眼睛,指了指李松姿的腰间,“昨天见阿姐拿了块玉牌,通体润泽,白璧无瑕,一下便喜欢上了。”
李松姿一怔,反应过来她说的正是吴瓒那块世子玉牌,不禁微微一笑,“那个,你只怕在金玉行寻不到。”
“那我去买个玉兔、玉蝉……”
李松姿点点头,“你先去瞧,若有看得上的,等我回来帮你掌掌眼。”
李竹韵开怀一笑,点头应了。
码头附近有家茶楼,里头人头攒动,两三个伙计提着执壶,四处与人添茶,客人们多是往来暂歇的行商之人,拼座在一处喝茶话闲。
一处靠角落的位置,青袍男子已经坐了一会儿,旁边空出个位置,似乎在等人。
李松姿见到崔暄,越过嘈杂的人群,艰难的步至桌旁落座,立时有伙计拿了干净的茶杯上前,手腕一翻,另一手执壶中的茶汤就落入杯中,娴熟的一气呵成。
“先生为何选在此处?”李松姿望着周围挤挤攘攘的人群,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崔暄温煦一笑,“娘子何不先听听看。”
李松姿虽有些不明所以,但她一向敬重崔暄,便果真如他所说,侧耳细听起来。
起初只是茫茫的杂音,有多重声音争先恐后的往耳朵里钻,待听得久了,便勉强能听到一两句。
“……北地又起了动乱,云州现下十室九空,不少人卖儿鬻女……”
“……甘懋还在任由部下横征良田,据说凡是敢反抗的那些农汉都让抓去,放尽全身的血……”
“……北地的粮食价一涨再涨,陈粮都难求……也不知这官粮都运到了何处……那些百姓饿的将树皮都煮来吃……”
李松姿越听越心惊,“崔先生,他们说的这些……究竟是真是假?”
“大宁各州府郡县有多少这样的码头,这样的郡县,一人一句,真假早就难分了。”崔暄呷了一口茶,“听这些,细处是最不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听局势……”
局势?
“云朔,怕是要不安生了。”崔暄缓缓放下茶杯,眸光暗了几许,望向李松姿,“你找我来,可是宋氏商船那批官粮出了问题?”
李松姿摇头,凑在崔暄耳边,将早上所见所闻全数交代,崔暄听完,眉心已然沉下去,“偏偏在这个时候……你那舅父竟然也应了。”
“阿舅自幼便随阿翁左右,自诩行商好手,他既然应了,定然好的坏的都在心里过了百遍,旁人谁若是敢劝,只怕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这也是早上她为何没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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