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宴后,长安城中连着落了两场雪,还没待积雪消融,初九时又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
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荷露看得都发了呆,浑然不觉冷,立在廊下不舍得离去。
“砰”的一声,肩头微痛,几点碎雪溅上脸颊,凉丝丝的。
脆铃一般的笑声响起,她回过神,见瓷音正站在院中,弯身在雪地中团了个雪球,高高扬起手来。
荷露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竟是被雪球砸中了。
一时玩心也起,提着裙角跑进雪里。
那雪扑在地上如毯子似的,松松软软,捞在手心只是很浅的凉意,她第一次团,不敢使劲儿捏实,结果一出手那雪球就散落坠地。
瓷音见状,笑得合不拢嘴。
荷露鼻头冻的通红,不服气地又弯身去团。
两人你来我往正闹着,李夕自外头匆匆进来,一见这情景便皱起眉。
“怎么都在外头?娘子身边谁看着?”
瓷音忙停了手,利落拍掉身上的残雪,匆匆跑上连廊,“娘子刚睡醒一觉,正在屋里看书。”
李夕了然,前几日落雪的时候娘子本还兴致高昂的带着她们一起赏雪,第二日便精神恹恹的下不来榻,畏冷的厉害,又添了一个炭盆才好些。
她看着这雪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李夕?”屋里传出清浅的呼唤,“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李夕只得进屋去,怕自己身上的冷气传了人,便在炭盆旁站定。
“回娘子,是宫里来了人。”
李松姿在坐榻上靠着,吴瓒前几日给她带回一条西域氍毹,暖和极了,她爱不释手,几乎整日披着。
“来的是贺贵妃身边的掌事宫人,道是贵妃娘娘念着娘子初来京中过年,怕娘子觉着无趣,特请娘子入宫说话。”
听完李夕所言,她微微坐直,将手中翻了半卷的书搁在小几上。
“母亲正在应承?”
李夕颔首。
李松姿垂眸静了片刻,窗外的雪声簌簌,长安这地方,有些事到底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既是贵妃召见,自当入宫拜见。”
南薰殿内,地龙烧得极暖,瑞龙脑香浓郁,混着淡淡药气,甜里透苦。
李松姿随宫人入内,先听见女子低低的诵经声,她循声抬眸,只见贺贵妃正斜倚在榻上,神色倦懒却温和。
韩荞坐在一旁,手里执着卷佛经,低声诵念。
听见动静,贺贵妃抬起眼来,见是她,便笑着招手。
“快过来。”
李松姿行礼问安,贺贵妃见她冰清可人,又规规矩矩的,心里越发喜欢。
有宫人抬上一个绣墩放在榻前,贺贵妃笑着拉她手,命人奉上热茶。
“这手怎的这么凉?”
贺贵妃瞧她明明进殿时是捧着袖炉的,不过给了婢女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凉了。
李松姿摇头轻笑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从前也在长安过过冬,这次才真正觉出冷来,想是还未适应的缘故。”
“守岁宴那夜,本宫就瞧你脸色不大好,偏你还强撑着。”
“年轻人,总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
贺贵妃语气之间颇有几分无奈,“从前太子妃也是如此,整日操劳东宫诸事,不知顾惜自己的身子……”
韩荞闻言,不觉引动了几分伤神,两年前五径避暑,她本来也要同去的,只不过因体弱小产,只能在东宫静养。
贺贵妃虽未言明,李松姿却猜到了一二。
“母妃教训的是,可母妃自己也该保重着些,年节操劳后宫诸事,这不,自己也累出病来……”
贺贵妃轻笑,“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本宫为陛下分忧,何来辛劳之苦?”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有宫人进殿来报,说是王太医到了。
“他来的倒是时候,传他进来吧,刚好让他给太子妃也瞧瞧。”贺贵妃拍了拍太子妃的手背,“梁彦丞到底年纪轻,我总不放心由他照看你的胎。”
李松姿从旁喝着热茶,看太医为两人逐个诊脉。
谁知贺贵妃忽而看向她,朝着一旁的老太医随口道,“太医署你的医术最精,世子妃自南地来京便偶有不适,你去替她也瞧瞧。”
李松姿闻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出南薰殿的时候,雪已然停了,宫人们个个身影忙碌,扫帚发出“唰唰”声,宫道上的积雪很快被扫至墙根,石砖地露出来,湿痕未消,在天地一片茫白之中泛出冰冷的光。
袖炉还温热着,那热气却煨不进她的手似的。
荷露远远的迎上来,看出李松姿神色不对,下意识望向瓷音,只见她极轻的冲自己摇摇头,荷露也不敢再问,二人扶着李松姿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车身轻轻一震,车子便缓缓动起来。
到了府上,李松姿照例该先去向郡王妃回话,她却先回了自己院中,看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脸,她招呼瓷音为自己补了些胭脂。
若是直接去母亲处,定然会吓到她,李松姿如今不得不加倍小心。
婆媳二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郡王妃问了贵妃身子如何,又问宫里今日可有什么别的动静,李松姿一一答了。
说到太子妃时,她动作微微一顿,想是忽然想起什么,“母亲,太子妃从前……可是出过何事?”
郡王妃疑道,“阿窈为何有此一问?”
“贺贵妃上回便说……太子妃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今日又提及太子妃此前不注重自己身子的事,故而……”
“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有些印象了。”郡王妃凝眉,声音放的低了些,“你第一次来长安时,不是曾随先太后去五径山避暑?”
李松姿点点头,“可那次太子妃并没有一同前去,贵妃曾提及,说是太子妃恰巧病了。”
“有传言说……那些时日,太子妃不是病了,而是小产,不知为何……那次小产后,太子妃元气大伤,养了许久才缓过来。”
“原是如此。”她终于明白贺贵妃这几次欲言又止,又对太子妃的身孕额外上心,看来是旧事的缘故。
“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成婚以后,东宫又只有太子妃一个,她接连生下两子一女,东宫夫妇一度也是一段佳话。”
郡王妃说到这,忽而叹了口气,“只可惜……孩子夭折了两个,仅一个世子在身边养大……没想到也是个身子弱的……”
李松姿想起贵妃上次对世子的关切,想来不觉对韩荞生出几分怜悯,太子是如何对她娘家人的,她恐怕尚被蒙在鼓里。
且东宫如今佳人众多,温澜意还紧随她之后有了身孕,她却只能以太子妃的本分为温澜意邀赏,心中想必也是难捱的。
她想起上一世,太子继位后,太子妃被册立为皇后,却似乎总是卧病休养,想来身子一直就没彻底养好过。
又坐了一会儿,李松姿才回了房中,没想到一进门便瞧见榻上倚着一个人,手里拿了她早上看过的那卷书。
她已经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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