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姿渐渐支撑不住,吴瓒拦腰托住她,她便就势紧紧抱住他的颈。
热气浓郁地萦绕着彼此,她沉迷在一种失控中,眸光带露地看着眼前之人,谁想他也倏然望向她,眼底的渴求明晃晃的映入眼帘,像蓄势待发的野兽,又像祈求怜悯的羔羊。
她被这眼神灼得心头发热,竟不由自主地吻上他的唇,生涩的轻舐瞬间焚尽他的耐心,这吻鼓舞了他,让他愈发肆无忌惮。
水声与婉啼交织着,她被他困在怀抱与池壁之间,又像是被他困在一段迷梦里。
一切都是无序的,是混乱的,是失控的。
无助、期待和欢欣纠葛着,轮番攫住她的心神,诱着她一步步深陷进去,陷入他爱与欲的深潭中去。
似乎许久未曾睡过这样安稳的好觉,李松姿睁开眼,模糊瞧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那脸上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噙满了柔情,直勾勾地看着她,见她醒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很轻,让她想起少时互表心意后,他每每见她,总也是一副温风和煦的模样。
她望着他的唇角,有些恍惚的抬指轻抚上去。
手指被他捉住,轻轻捏了捏,放在唇边挨个吻过柔软的指腹。
细小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一点点抵达胸腔。
吴瓒专注地瞧她,竟从她眉眼间看出几分一夜春风后特有的娇慵,他喉结微动,倾身凑近,吻住她的唇。
轻柔而缠绵。
寝衣的襟口渐渐滑落至臂弯,李松姿仰着头,帷帐半遮住室内的光,小小空间被晕出淡淡的胭红。
梦幻而不真实。
北上的事情既定,李松姿与吴瓒便商定与阿耶阿娘一同启程,如此路上也有个照应。
登船当日,正处寒冬的江州难得是个暖日当空的好天,李松姿伴在郡王妃身侧,马车平稳地驶上前往渡口的小路。
不多时,一直骑马行在前面的吴瓒掉头而来,李松姿听见动静,不觉掀开车窗帷幕,冷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不觉瑟缩了一下。
吴瓒压住马速,与马车并行一处,朗声道,“我方才往前面走了一程,见着渡口似乎有不少人。”
李松姿不明白他何意,渡口人多难道不是寻常的事?
等离得近了,她才看出些许不对,只见渡口人挤着人,听见马车的声音便齐刷刷的望过来。
那些人大多衣着朴素,神情澄澈,还有人拉着驴车,车上堆满了菜蔬,还有人甚至只穿了单衣单鞋,双手抱着臂,上下搓动着取暖。
李松姿隐约猜到他们的来意,不觉怔了怔神。
郡王府的侍卫早一步而来,为车马开道,挡住了众人。
有个中年汉子眼尖,张望了片刻,立刻喊道,“刺史大人在后面!”
话音未落,人群便嚷动起来,“我看看……”
“让我看看……”
人们一窝蜂地探出脑袋,使劲儿往后面的滚滚扬尘中张望,待看清骑在马上之人,纷纷嚷道,“我看见了,是刺史大人!”
渡口的动静传到刺史府的车驾中,李行鹤蹙眉,急夹马腹赶上前,被挤搡的人群惊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吴瓒,俨然是无声的询问怎么回事。
未等吴瓒开口,便有人抢先道,“大人,我们是马面村的村民,来给您送点菜蔬!”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北地苦寒,大人此去路远,日后想吃口家乡菜都难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大人收下吧!”
“大人,我们是岷县的,前几年桑树遭了虫害,是您上奏朝廷减免了桑农两年的税赋,救了我们桑农的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是我们自己织的土布,虽比不上绫罗绸缎,但料子厚实,以后大人在北地或许用得着,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大人,我们是沽泗县的,三年前,县令罗氏的亲眷强征良田,欺压百姓,是您和崔长史为我们做主……”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有些怀中抱着布匹,有些臂上挎着竹篮,有些背上扛着背篓,里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个手上倒拎了两只鸡,拼命地扑闪着翅膀,掉了一地的鸡毛。
李松姿眼眶酸得厉害,望向无声下马的阿耶,看见这个一向沉默寡言,高大挺拔的男人早已红了眼眶。
人群中仍有人不断地自报来处,吴瓒见状,便命人先行安排郡王府众人上船。
李行鹤缓缓向人群抱拳,压抑着心头沉重,缓缓开口,“乡亲们的好意,李某铭记于心。云朔乃大宁北地重镇,李某此去,只是换了一处栖身之所,继续为乡亲们守安宁。今虽北去,此心却绝不敢忘。”
人群中,有人偷偷抹泪,有人暗自伤神,诸人皆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中,一个骑坐在年轻农汉肩上的稚童突然脆声道,“阿耶,云朔是哪里?大人为何要去云朔?去了云朔便回不来了吗?”
李行鹤闻言,低头轻拭眼角,再抬起头来已换上一副笑脸,他拍拍手,走到那年轻农汉面前,伸出手去抱那稚童。
农汉受宠若惊,稚童却胆子大,投进来人怀中,甚至还伸手抓住李行鹤的胡子。
“你叫什么?”
“大人,我小名是阿茸,我阿翁是猎户,我出生那天他猎了头鹿,所以为我取名阿茸。”
李行鹤朗声大笑,捏了捏他的小脸,“阿茸,可喜欢雪天?”
稚童闻言,立时点点头,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摇了摇头,李行鹤觉得有趣,却听他道,“阿茸喜欢雪天……可雪天太冷,地里的菜会冻死,山上的野兔也会藏起来,没了菜,家里就没有粮,没了野兔,家里就没了肉,一家人都要饿肚子……”
周围人群听着天真一派的童言,纷纷笑出声。
李行鹤亦笑道,“阿茸说的对,所幸南地少雪,不然大家可都要饿着肚子过年了。”
阿茸又不甘道,“可是我喜欢雪天,雪白白的,盖在田里,像被子一样……我还喜欢和阿兄阿弟一起打雪仗……只可惜……”
“可惜雪太少了,化的太快了,对不对?”
见李行鹤说出自己的心事,稚童拼命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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