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淼垂着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盯出一个洞。
谁能想到买她剑的居然都是尧山弟子!还都是新弟子!
她觉得李衍钰也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重重落在她的头顶上,商淼不敢抬头,一丝都不敢乱瞄。
就在这时,涂年年走过来了。
“好了,都盯着小师弟看什么,一模一样的剑,方才两位师兄拔剑时还没看够?”涂年年站到李衍钰跟前,粲然一笑,微仰着头,认真地望着他,“小师弟,只你一个人么,我和你组队如何?”
察觉到李衍钰的目光终于从她头顶挪开,商淼心里长长吁了一口气,由衷感激涂年年的解救之恩。
她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涂年年。
涂年年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赤色剑袍,明媚鲜活,李衍钰穿着她送的浅青色剑袍,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商淼复又低下头,尾巴不自觉地微微耷着,继续盯地面。
就听李衍钰道:“并非一个人。”
涂年年朝他左右看了一眼,见他身边没人,眉目中含了几分天真活泼:“在哪呀?”
白露秋晃着步子上前:“犬友与鸡友,如何不算友?师妹,你是不知,小师弟可将他的雪犬看得紧呐,近身都不能。”
他话中揶揄之意明显,李衍钰听了,没有反驳,只温温一笑,不动声色地走到商淼身前,挡住白露秋蠢蠢欲动的手,应道:“正如师兄所言,犬鸡为友,足矣。”
商淼耳朵蹭地竖了起来,抬起头,有些不确信地歪了歪脑道:阿兄这是拒绝了涂年年的邀约?
涂年年闻言一怔,像是没想到会被拒绝,神色稍有诧异,不由打量商淼,和她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兀地爽朗笑开,只坦荡而惋惜道:“好吧。”
嗯?
商淼疑惑眨了下眼睛。
怎么跟书里的剧情不大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李衍钰拒绝,涂年年仍不放弃,说出一个合理的借口,如此来回,最终两人组队,并在秘境中默契合作,使李衍钰夺得魁首,这样么。
便在这时,天际骤然响起‘铛、铛’的鸣响。
钟山隅秘境入口开启。
商淼循音看向前方的高山,白雾散开,露出一个涟漪状的结界,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御剑飞了过去,没入结界。
涂年年转身御剑,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马尾轻甩,扬眉道:“若是在钟山隅相遇,小师弟可别怪我抢了你的灵植。”
李衍钰祭出怀慈剑,商淼见他身前空了许多位置,驼着小桃跳了上去。
一道玄色剑光,三人消失在结界处。
商淼此前只听小桃说李衍钰御剑速度快,却没想到这般之快,才站上剑身,高山已近在眼前,像是下一瞬就要撞上似的,猛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已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
商淼一愣,此时才想起来,钟山隅乃是钟山的一个角落,因上古时期神魔大战,各大神山震碎,嵌在三千世界中。
这样的秘境胥青州统共只有两个,一个便是钟山隅,另一个,乃是已成为妖族修行之地的青丘泽。
商淼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街道盘山而设,楼阁铺肆鳞次栉比,虽是神族后裔烛阴族人栖居之地,与凡俗街巷别无二致,千百年过去,依稀可见从前的烟火气息。
而城池后的山峦,方显出几分神栖之地的苍茫杳冥来。只看一眼,便觉其中森然崔嵬,深处更是幽暗晦沉,瘴雾茫茫,蛮荒不可窥。
掌门所说的烛阴虚象就藏在山中。
思及此,商淼心生疑窦。
按照书中剧情顺序,李衍钰应是先得烛阴龙眼,不久之后下山猎邪,恰遇蛟龙、鸷鸟双邪祸民,以龙眼与蛟龙换得幽火,再以幽火降住鸷鸟,剑斩蛟龙。
怪就怪在,李衍钰还未取得龙眼,却已在巍山秘境中得了幽火。
“在想什么?”李衍钰忽而出声,打断商淼的思考。
商淼汪汪两声,小桃翻译道:“淼淼说,李公子剑术卓绝,要不要试试直接去寻烛阴虚象,杀烛龙,夺龙眼。”
李衍钰立即御剑而起。
就在商淼正想着如何引导她去往藏有烛阴虚象的洞穴,转眼间,他们已到了钟山山脚的一片花海上空,李衍钰只停在此处,并没有过去。
剑身不比小桃变大时的鸟背上宽广,也没有羽毛可以抓扶,商淼一路上后背紧紧贴着李衍钰,让小桃卧在自己头顶上,此时停在半空中,她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只用眼睛向下看去。
淡黄色的花开满整座山坡,即便是在上空,也能闻到一丝甜腻的花香。
而花海后方,两根石砌的盘龙柱中间,幽深的洞穴十分醒目,洞穴前,已经有几队人在了,看来他们都想直接得龙眼以夺魁首。
他们僵持在洞穴前,不知为何没有人进去,就在李衍钰剑光出现的瞬间,那些人全都看了过来。
方才广场上的热闹,大家都看在了眼里,此时见了李衍钰脚下的怀慈剑,目光或有惊艳,或有艳羡,或有忮忌、贪婪。
剑修大多心思磊落,那忮忌、贪婪的人,自然是武逢了。
方才广场上没有碰到,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商淼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
他们来到尧山不足半月,李衍钰来之前已有修为,短时间内筑得道基,也算是情理之中。
武逢怎会成功筑基?
商淼看到他身旁的女修,了然。
这就是有人帮的好处。
武逢看到他们,嘴角微微一勾,大喊:“小师弟,怎么这么慢才来,可采了哪些灵植,又得了几颗妖丹?有好剑又如何,想要进烛阴洞,排队等着罢!”
商淼敏觉地皱了皱眉。
他好奇怪啊。
随即身后传来一声叫喝:“李衍钰在那!”
商淼回头,一位清秀不足,油腻有余的男子御剑飞了过来,道:“就是你拒绝了小师妹?!你好大的脸,小师妹屈尊降贵邀请你,你居然敢拒绝她!师弟们,上,将他的芥子袋抢过来!”
他身后的修士纷纷拔剑,咻地朝他们飞来。
情急之下,商淼汪地催促了一声。
小桃实时翻译:“快跑!别跟他们浪费时间,直冲烛阴洞!”
李衍钰垂眸,问了一遍:“确定?”
商淼急的用后脚在他鞋尖上跺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多问一句,跑啊!
“好。”李衍钰御剑直飞过去。
众人只见一道掠影,正等着他被洞口的结界反弹出来,和他们一样气机紊乱、动弹不得,就见他已然没入洞中。
面面相觑一阵,其中一位男修面色涨红,“怎么办,我快要忍不住了!”
一女修道:“忍不住就捏爆传送符滚出秘境!”
武逢面色一阵白一阵红,恨恨咬牙:“他怎么进去的?他为什么能进去?!”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大家的脸色无一不是白红交加,一会寒霜铺面,一会汗流不止,冷热交替之下,还有一股莫名的悸动不停冲刷他们的理智,不出几时,那位男修隐忍地咆哮一声,捏爆传送符。
*
洞内。
滴答、滴答。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穹顶上的水珠滴下来,发出空灵的滴答声。
李衍钰捏了一道照明诀。
洞中似乎很是开阔,商淼汪了一声壮胆,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回头看了看,见身后没有人跟来,跳下剑身,甩了甩毛。
李衍钰的照明诀只能照见两米内,商淼寸步不离地贴着他。
太安静了,能见度又低,商淼有点害怕,余光忽然瞥见一处影子,摹地转过头去,颤巍巍地拿爪子戳了戳李衍钰。
李衍钰朝黑影处走去。
走近黑影,商淼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根石柱。
她凑近看了看,石柱上好像雕刻着什么符印,见李衍钰只看了一眼就要离开,踩住他的脚不让他走,示意他离石柱近一点。
李衍钰微屈着身体,面庞离她极近,眼睛似在端详石柱上的符印,道:“看出什么来了?”
商淼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对符印研究不多,只是觉得这样的石柱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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