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白提着纸钱袋子,目掠重灌,望向青青山脉。
李重光行在她手边,看她视线,知她顾虑,朝山尖扬扬下巴:
“一会儿我们放了东西,不循着山道,你们只管与我走。后山终日遣队巡逻,时不时大路小路上就能碰见寻上看下的卫队,与其困受其扰、刻刻防备,还不如直接踏这荒林,穿这野草,不仅能避开巡视,照我这么多次翻爬的经验,还会比正路快上不少。就是这一路并不好走,得辛苦你们和我吃些苦头。”
陈语白、唐万书长于群山,哪个不自小穿木走石的,这点艰辛压根不放在心上,是而陈语白只是点点头,就放慢些脚步,与走在前头的莫思庸母女拉开距离,压沉声音:
“你既多次穿过半山,还在其中溶洞查探过,那你可有觉着奇怪?”
怪处是有,可李长光并未细究。山腰溶洞如百眼魔君、水中漩涡,她转得多了,自有一套识路方法,每每行至岔路,不久又退了回来,再打原处返回。这么些年大大小小也探了不少,除开一些洞中山畜偏少,草木稀疏,她还真不知有甚怪处:
“有,但并不觉特为怪异。我所觉不对之处先前也与你们说了,就是一者少有虫蛇,二者内罕木株。”
“这其实便是最大的异点。你若说不见虫豸,我绝不疑心,可你确正正凿凿,几次皆言这山中溶洞中未生蛇蛛。听你意思,你于洞窟也兜兜转转了许多个,循循访访了很多年,可连蝙蝠一类喜居阴穴的都不曾提及,表明你真未碰见,那这溶洞就甚为非凡了。”
唐万书接过话头,为李长光一解困惑。她不止是详熟山事,更经年与母父亲友依借窟形、凭据水势,巧躲追兵,暗蓄村民,于这一道精深不少。早在李重光初提及时她便若有所惑,不想陈语白也与她疑心两合,她更乐得叫语白掌事,憋到此时才出口相衬。
听此番言,李长光不以愤耻,反以自省,笑着叹息一声:
“惭愧,惭愧。原以为我已足够细心,不想答案悬在眼前,我都不曾发觉,若非万书一语点醒,怕是我再踏破铁鞋,也察不出这其中端倪。”
陈语白面无意外,摇摇头:
“若说看这山里玄机,莫说我们这一行,便是寻常县城老人,都不定能比唐姐姐更应手。长光也不必灰心,你所行所为绝非无用,没有你独走险穴,我们又怎能轻易知晓如何上山,又怎能嘴上一断确有诡异?”
李长光还未开口,唐万书已忍不住手痒,抵住陈语白的腮肉,向上一推,少年的一边脸便作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
“我总瞧你如此捏着流芳的脸,现下总叫我得手了,来,跟着唐姐姐把嘴角翘起来,成天闷着脸,你算算这几日才笑过几回?每每笑一下就收回去,分明小嘴也甜得紧,又会分析又会安慰。”
陈语白正被唐万书两人夹在中间,料不得唐万书上手,下意识偏身躲向李长光;熟想李长光也接到了唐万书的眼神,一只手指跟着戳在陈语白的另边脸上:
“万书说得不错,你今岁才什么年纪。虽我与你认识也尚短,可林林总总,你竟只笑了三回,戳穿我后笑了一次,与莫姨打招呼客气笑了片刻,再有就是说好今晚上我家吃饭再笑了一下,我可替你记着清清楚楚,来,跟着我们多笑笑。”
这下好了,陈语白跑也不是,打也不是,两面失守,被迫假笑。
前头的莫流芳走着走着,听身后声响渐弱,回头一瞧,正与被挤住强笑的陈语白对上眼,一时恍惚,直以为见了被围土泼水的花,定睛再视,认出是陈语白,一脸新鲜地也凑要热闹。陈语白连连告饶,挣扎着将两人的手指挪开: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不闹了不闹了,我会记着多笑笑的。”
唐万书意犹未尽收了手,挂着璨灿笑意:
“这才对嘛,瞧见白幡了,看来我们也该出发了。”
确如她所话,山路在前方收至平岗,木位相接,残黄随飘,满地坟包,旌铃幢幢,青天白日都叫人生出几丝狐悲鸿寒:如此众众,一辈子恳恳背朝黄天、面向厚土,受尽劳役,死后也只能蜷在这苍颓一隅,百年一过,谁知大名。
几人俱是一肃。莫流芳不敢耽搁,大跨步赶上莫思庸,跟着莫思庸在王嘉弘碑前,摆果,燃火,洒酒,作揖。陈语白则将麻袋解开,帮着堆好纸钱;唐万书和李长光寻得三只粗杈,往泥地一插,孝衣一挂,装作是三人也跪地哀悼,就朝碑头一拜,相偕着钻进林里。
莫流芳眼巴巴看着她们几个身影消失,心馋身乖,别无他法,只好压下满心艳羡,低头闭眼跟着母亲念念诵诵。
陈语白两人跟着李长光一路疾行。果然抄近走荒倒是近道,越是向上的山坡,越是来来往往卫队交错。长日无贼,山高石陡,强于巡察是对非错,可这排寻之密实为异于寻常。
估摸着到了山腰时,藤枝乍然丰茂起来。三人各捡了几条硬木,边分道边攀援。李长光更敲敲打打,眼尖抓到一现而隐的一道红色,将缠杂的枝叶挑开,赫然是个黑黢黢的小洞,曲虬的藤上缠着条红布。她抬手让身后两人停下,从衣襟里捞出三支火折子:
“这条红绸是我上月裹的,由此可入。洞内昏暗,狭隧颇长,折子一人一只应急,余下还有四个,应当是足够进出了。”
等陈语白二人接过收好,李长光便领头钻入。陈语白紧随其背,唐万书殿后,三人坠成一串,穿过仅供一人通行的石壁。内里渐生开阔,火光摇曳,足以相视,李长光举在高处,好将上下都能瞧清楚。
洞内并不干燥,水滴绵连,滴答在耳,奇得是真如李长光说,石地上只生了苔藓,静矗着几株杂花,莫说狼蛇,连只老鼠都没吱吱窜过。
为听异动,三人皆格外安静。唐万书扶着石块,观摸走势,一派昏昏间依旧明了东西南北,在第一个岔口接过火折子,一马当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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