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时望着湖面冰雪消融,窗外柳枝又长出新芽。他摘下一片嫩叶,轻轻衔在口中。
十年如一日,寡淡又平和,压抑又逼仄。
他在这集市口写了十年信。人来人往,春去秋来,唯独他就像一块又冷又硬又不知变通的石头,一动不动。
“爹说了,只有状元郎才配娶我呢。”
“大概是他自知配不上姑娘。”
“可我在等他呢。”
他闭上了眼,长期压抑的一切在刹那间开了个口子,所有的记忆都倾泻而出,简直要将他全部笼罩。
故人近在眼前,他只对上那双眸子就认出来了。可他却不敢认,更不能认。
“读书人的骨头,不能软。”
“爹——!”
“好好活着,别报仇,好好活着就够了。”
府里蜿蜒的血迹,是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他的爹娘,两个哥哥,全府上下一百多的小厮丫鬟,他们何其无辜,遭此大罪。
“你跟着我,要放下执念,斩断一切。”
“……”
“放不下,就去做,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他猛地睁开眼,混乱的记忆变得清晰。
对他来说,浑浑噩噩地活着,也只是用凌迟的方式选择了更加痛苦的一生。
不去想那些事,那些事就会从未发生过吗?不去报仇,他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不能。
明确的答案浮现在心头的那一刻,秦秋时果断起身,迈步走向陈老板的书铺。
【16岁:你报名参加了县试。】
秦秋时虽然没有跟着夫子专门学习过,但读过很多书,应对县试还是容易得很。
【学识:40/100,恭喜你通过县试!】
放榜那天,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很久很久,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考中了。
很多很多年前,或许爹也是这么考过来的。
一步一步,从童生到秀才,从举人到进士,从进士到翰林。
然后死在那个夜里。
而他的儿子终究也走上了这条路,唯一不同的是,他连自己的真姓名都不敢用。
正当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时,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恭喜!小兄弟,你考中了!”
他点点头,平静地道谢。
也有人捶胸怒吼:“凭什么!凭什么他考一次就过了,我考了十三次!蹉跎了十三年!有黑幕!一定有黑幕!”
周围人看着他的眼光,包含着怜悯,同情,看热闹。而那些视线落在秦秋时身上,就转而充斥着羡慕,妒忌和巴结了。
秦秋时只觉得讽刺,脚步匆匆便离开了。
【17岁:你潜心在县学里学习钻研,一年后参加了府试。】
【学识:45/100,恭喜你通过府试!】
陈老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还拎着一坛酒:“我就知道你能行。将来做了大官,不比写字赚钱啊。走,喝一杯庆祝庆祝。”
他二话不说将酒给他倒了满满一碗,农家浊酒味道辛辣,秦秋时只喝了一口,就被辣得直皱眉头。
陈老板哈哈大笑。
他放下碗,看着秦秋时,神色认真了些:“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多说几句你别往心里去。”
“老夫在青河县几十年,见过不少读书人。”
“什么人都有,有家里有钱的,有背后有人的,也有像你这样……”他顿了顿,“像你这样,什么都没有的。”
“有些人,文章写得好,可不会做人,最后混得一塌糊涂。有些人,文章一般,可会来事,反倒步步高升。”他叹了口气,“我是做书本生意的,这话说出来,我也觉得臊得慌。可这世道,就是这样。”
秦秋时沉默了一会,开口:“您是说,让我去攀附别人?”
“不是攀附。”
陈掌柜看着他年轻的脸庞,情不自禁摇摇头,“是让你看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能帮你,谁会害你。别一头扎进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秦秋时闷闷地点了点头。
他一向都是这种沉闷的性格,不讨喜,朋友也少。在县学里,别人玩耍嬉闹,他就默默学习。
反倒是让他得到夫子的青睐,多有照拂指点。
县学里年纪不大的孩子居多。十几岁的男孩对老师表扬的乖学生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敌意。于是,秦秋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受到了很多人的排挤。
当然,最开始他并没察觉到。
王生算是县学里最混得好的人,他出身名门旁支,为人又热情,跟谁都能聊几句。
与之相对的,人缘极差的典型,当属秦秋时。
他一开口说话,所有人就都闭口不言作鸟兽散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更奇怪的是,他的书桌椅子上经常会被人弄撒很多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墨汁渗透之处,浮现出镌刻得歪歪扭扭污言秽语。
秦秋时从桌兜中抽出书。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书了,简直就是一堆残废的破纸。他面无表情地翻开皱巴的纸,一只虫子正在摇头晃脑地冲他耀武扬威。
秦秋时没有丝毫犹豫地站了起来,唇角扯出一抹凉凉的笑意。
他一抬手,一把将墨汁泼在身后那人的桌上。黑色的墨汁侵蚀着书本,连带着那人价值不菲的衣服也被溅上,像是被小虫子蚕食了似的。
“你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后桌富贵公子怒气冲天,咆哮着。
秦秋时和慧明在山寺过的那几年,没少吃苦。反倒是给他体力锻炼出来了,虽然人看着瘦,但一双胳膊十分有力气。
他捏住富贵公子脖子将他提起来,面无表情地将虫子往他衣服里塞。
富贵公子弱得像菜鸡,在他手底下只能无能狂怒地扭动着。
“我要弄死你!你这个下贱的狗东西!!”
二人僵持不下,在焦灼的气氛中,王生从人群里走出来了。
他像个老好人一样,嘴上一笑,惯常就扯起来一副讨好一般的面孔,拉架。
“王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他,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
“……”
王生拍了拍他秦秋时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说:“他父亲可是五品官,从小把他宠坏了。他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秦秋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代他给你道歉。”王生看起来真是颇为抱歉,而真正霸凌他的人反倒是得意洋洋地剜了他一眼。
富贵公子恶狠狠地将虫子碾碎,仿佛真正碾碎的是他。
秦秋时并不需要道歉,更不需要代替者道歉。
不过他看清了,王生在县学里如鱼得水的背后也藏着太多无奈。
夫子快来了,他对这场闹剧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他只是警告他们,别给自己添麻烦。
从那以后,王生倒是时常找秦秋时聊天。王生的社交能力很强,尽管秦秋时话不多,但他总能精准地找到话题。
有关家世,秦秋时刻意回避。王生心里明镜似的,自然略过不提。
有次王生恰好看见秦秋时脖子上挂的玉,他眼神一下子直了。
“秋时,你这玉真特别,能让我看看吗。”
秦秋时下意识将滑出衣襟的玉捏在手里。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让王生更添了几分疑窦。
他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样是在显得可疑又刻意,心念一动,干脆大大方方拿出来。
“是我曾经一位故人送的。料子一般,但贵重在心意。”
王生恍然,揶揄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是定情信物吧,你小子可以啊。”
年末的岁考是县学的摸底测试,若是没有通过,府试算是凉了一半。秦秋时学业优秀,并不担心通过问题,只是在想着如何能尽可能提高成绩。
那几日,王生一反常态,话很少,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低落。
平日里他惯常巴结的几位公子哥,依旧是该吃吃,该乐乐,没人在意他。
秦秋时皱了皱眉。
王生抬起头看见他,平日里总是未语先笑的人此刻眼眶全红了:“是岁考的事。我真的很担心通过不了。我要是没通过,嫡母就要……”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出来了:“我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
他没说下去,可秦秋时听懂了他的意思。
秦秋时点点头:“没问题,我们这几日可以一起复习。我们一起努力,互相学习,一定可以通过的。”
王生一咬牙,见周围无人,干脆将心中所想完全宣之于口:“你不懂,我嫡母一向看不起我,不想让我上学。岁考之前她肯定想办法阻挠我复习的。所以,考试那天,你能不能……稍微侧点身子……”
秦秋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禁有些愕然:“考试作弊是大忌。”就算此时没过,以后还有机会。但作弊被抓可是双双除名。
王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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