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atm,正巧附近的水果店在打折,程玙心顺路买了个西瓜。
一路步行回家,塑料袋坠得手心疼。进电梯后,她换了个手。
到家里,蹦蹦已经洗完澡了,穿了条奥特曼内裤,裹着条嫩黄色浴巾,光脚在沙发上跳。
“干妈!”蹦蹦光脚跑了过来,围着她转圈,“有好吃的!”
程玙心低下头,闻着他脑袋上清新的柠檬叶香气,心情好了不少。
她拍了拍手里的西瓜,“明天早上给你榨西瓜汁好不好?”
蹦蹦挥舞胳膊,“好!”
为了哄睡蹦蹦,程玙心陪着他躺到快十一点。小孩都吧唧嘴说梦话了,她仍没有睡意。
累归累,但控制不住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轻轻挪下床,到客厅倒了半杯水,握着温热的玻璃杯,立在餐桌旁发了会儿呆。
老天爷似乎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决心再给她一击。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安静的房间里,提示音像一道闪电,生硬而不留情面地划破了这方安宁。
程玙心心跳骤然加速,以至于嘴唇和手指开始发麻。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睡颜——在酒店床上。
“心姐。”
她急忙摁灭手机,反扣在桌上,迎上唐溯的目光,“怎么还没睡?”
唐溯的目光停止游移,注视着她,若无其事般展露出笑容,“马上就睡了。心姐……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程玙心眉毛皱了下。
是示意他继续说的表情。
“就是觉得……你情绪不太好。”唐溯抿了下唇,微垂着脑袋。
眉骨和睫毛打下的阴影是浅灰色的,配上他琥珀色的眼眸,凭空添了几分柔软脆弱。
“没有呀,就是上班累的。”程玙心掖了下头发,躲开他探询的目光,低声叹气,努力克制全盘托出的瞬间心软,“最近一天五六节课,嗓子都冒火,回家就不想说话。”
“是吗?我还以为……”唐溯合了下眼,再睁开,眸光依旧黯淡,像蒙了层雾,“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程玙心惊讶之余,更怕他心有怨怼,“你哪里给我添麻烦了?你帮我做饭、刷碗、收拾卫生,还帮我照顾蹦蹦!该是我照顾你,结果反过头让你帮我干活。”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她细眉拧起,“还是……你觉得,我哪里做的让你不舒服?”她语气缓和许多,“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就当自己家,不用见外。”
说着,她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让唐溯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程玙心的眼睛是那种水润的亮,不是璀璨夺目、光芒大盛的类型,而是盈盈柔光藏在眼波深处,需要你仔细观察才能发觉。
此时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动机不纯、别有用心。
程玙心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待人接物真诚,做人做事都没什么心眼,还容易心软。
可“心软”着实不是个值得称赞的优良品德。
可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善良是个好品德,善良的人便只剩下被欺负的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歇住,片刻又移开,像是怕被她看穿什么。
他否认了。
“不是,就是觉得多了我……你很累。”
只有这句模棱两可的话。
唐溯别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生怕多吐露一个字。
程玙心几乎是下意识去抓他的手,但唐溯像是深受打击一般,身子晃了一下,后退半步,让她落空。
“没有的事!”她缓了缓语气,声音坚定。
唐溯眼帘半垂,目光深浅难辨,却再次凝滞在她脸上,试图通过肉眼分辨她话中的真情假意。
父母去世太早,他童年贫瘠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二人的音容笑貌。
虽然他被姑姑唐宁接到家里照顾,但抚养他长大的责任远远大于家庭温暖。
唐宁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绝不是个好脾气的妈妈,能毫不留情教训调皮捣蛋的明轩,对他却总是温声细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么程玙心呢?
她对他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我小时候住我姑姑家里,就是桔子奶奶家。”
唐溯静静观察眼前人的细微反应,像观察毛毛虫破茧成蝶。
眉头是拧起还是舒展、眼神是冷还是暖、嘴角是扬起还是落下,都是完善这幅拼图的重要线索,更是决定最终成果的关键因素。
而在程玙心眼里,他的飘忽不定成了空洞失焦、没自信的躲闪。
“明轩比我小一岁,被大人教得事事都要让着我,我挺愧疚的。”唐溯嗓音愈发低哑,“其实一开始奶奶跟我说的时候,我不想来你家里,即使是亲戚,也免不了给别人添麻烦,我害怕你嫌我多余。”
为何说这番话?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要能达到目的,都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善良的人不会深究,善良会促使她们去共情可怜人,然后……表示心疼。
他说完,半晌没听见程玙心出声。
一抬眼,程玙心泪眼婆娑瞧着他,鼻尖眼尾都洇开一抹通透的薄红。
“心姐……”
唐溯都料到了,却没料到她的眼泪有这么沉重。
重到……能把他拉进眼泪的湖泊中溺死。
程玙心拿手背蹭掉眼泪,哽咽着稀里糊涂说了一堆:“我以前也住我姑姑家里,姑父看我处处不顺眼。你别多想,我说这些不是说你是外人!我只是想说,我以前也遭遇过相同的境况,所以你在我家不用那么拘谨,都是亲戚,你脚不方便,我们能出一分力肯定要帮的。”
她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就在姑姑家里打秋风,那时候她生怕姑姑一家子觉得她多余,吃不敢多吃,玩也要让弟弟先,收拾卫生、洗衣服、做饭,照顾一家人起居。
正值发育期,她半夜腿抽筋疼得整夜睡不着觉,也只能咬着胳膊强忍,怕被人知道。
但她没想到唐溯居然……她从王月娥那里听到了一些唐家的秘闻,但始终无法把传闻中的小可怜虫和唐溯挂钩。
他是张扬恣意的,一出生便拥有了全部。
他怎么会……
沉默须臾,唐溯才开腔:“是吗?”
他觉得程玙心这番话不太符合他的预期,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是啊!”程玙心抽了下鼻子,带着晶莹眼泪的眸子能倒映出唐溯的面孔。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她对着他笑了笑,“我心情不好不是因为你,工作太忙了,糟心事多。或许等放暑假了,你就能发现我天天心情都很好。”
唐溯笑得很温和,“谢谢你心姐,你人真好。”
程玙心摇头否认,“别给我扣高帽子。我家里有两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比他们可听话懂事多了。”
唐溯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他垂下头,不知是何意味地扯了下唇角,“听话?”
“是啊。”程玙心抽着鼻子,“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也在读大三,一个明年高考,闹起来真是能捅破天。小溯,你就放心住吧,想住多久都行。”
唐溯收敛笑容,“哦”了声:“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离开,在房门口再次停住脚步。
“心姐,”他回头望过来,“你要是心里有事,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好啊。”程玙心点点头,“你也是,有事情别闷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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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以诚这次倒真的是跟领导一起去外地学习、办正事。
故而齐曼曼找来的时候,他也没做心理准备,被吓了个半死。
“至于吗?还追到这儿了?”唐以诚打开房门让她进来,自己则伸头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上没人。
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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