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见东西掉落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心如死灰。
他也是贪,本屋内的摆件都被他处理掉了,但偏偏这手骨和脚骨实在是美,他病态的审美终究害死他。
无论是男是女,他从不在乎长相如何,而视线总是精准落在人的手上。他在看皮肉之下的骨头,看那五根掌骨是否完好无缺,是否如扇骨一般展开,再看腕骨,指骨,骨节分明的手,他最是喜欢。
直到他与一酒楼合作,这才是他作恶的开始。
先是从贩卖人开始,见收成的确不错,又开始想着别的赚钱招数,直到有一日他路过肉铺,这些猪下水卖的价钱虽不高,但火热,不少人总是愿意排着长队去买。
于是他便想到了人的器脏。
记得寺庙中常常传出一些上古的传说。
用人的器脏炼丹,可以长生不老。他不贪恋长生不老,但贪恋钱财,这钱总是不嫌多的,所以他开始从这些被贩卖的人中寻完好无损的器脏。
直到他见到刚杀的人那跳动的心,便知这器脏定能卖个好价钱。
只是这心一离体,很快便停止跳动,实在是难取,他琢磨了好多种法子,最后发现冰可以暂时保存住跳动的心。
是多少条人命才得出的结论。
他从不在乎。
在这时期,就算富有人家再有钱也还不来健全的身体,特别是这些器脏受损之人,哪怕神医妙手也很难活得长久,于是他便想到置换器脏。
有这些卑贱之人的健全器脏来卖个大价钱给有钱人一个生的希望,这法子定能行得通。
于是贩卖器脏便开始流行。
有些没文化没常识的穷人听说可以贩卖自己的器脏来赚笔不菲的价钱,一瞬间不少人都被这酒楼的小道消息给吸引了去。
这祁坚强也是个懂赚钱之人,用着这不知从哪听来的传说与虚构的故事哄骗有钱人来买。
这最有名的故事便是扁鹊换心。
说这扁鹊用药酒麻醉两人,开胸互换心脏,醒来后性情大变。
读书人少,所以他一骗一个准。
只是可惜这些卖命之人最后都尸骨无存。
没文化尚可读书补,没认知最难自渡。文盲困于字句,认知困于眼界。
人最大的贫瘠,从来不是胸无笔墨,而是心无觉知。世人常惧无知无文,却不知真正的桎梏,是认知的牢笼。
而这左相就接着这点才能如此嚣张跋扈,为所欲为将人命视如草芥。
从一开始的贩卖人,再到贩卖器脏,最后是贩卖人骨。
这祁坚强的夫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如今的左相夫人待他膝下儿女还算不错,只是这离世的妇人最后都没了名姓,这点竟毫无有人怀疑过。
左相整个人神色闪躲,想将那掉下来的摆件藏起来,却被沈耀言直接给牵制起来。
宋墨潇质问道:“左相不解释一下,你屋中为何会有这么多白骨?”
左相冒着冷汗,故作镇定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从外面讨来的宝贝,不足一提。”
“是吗?”宋墨潇眯着眼,先将傅兮柠身上的披风盖好,然后起身走上前,将那手骨的摆件拾起来,仔细端详一番,问道,“不知左相这是从何处讨来的完整手骨?”
左相咽一下口水:“这……这……”
宋墨潇伸出食指摸了下这手骨摆件,上面只是封了一层薄薄的树蜡,这绝对是人骨毋庸置疑。
“之前的人骨案,处处皆有左相的痕迹,本宫等你好好给百姓一个解释。”宋墨潇懒得废话,看向沈耀言,“将他带到大理寺,听候发落。”
“是。”沈耀言毫不留情地将左相牵制住,用粗绳绑上双手,然后交给了外面的士兵。
祁宴跪在一旁想要替自己父亲求情,傅兮柠却忽然开口:“祁公子若是全然不知,最好莫要参与,莫要忘了你还有个妹妹要救。”
左相的所作所为终有一日会藏不住,可祁宴未必是参与者,这祁家哥妹俩,虽都算不上很好的人,但祁宴算是最老实的,祁彤定会死,左相也必会被圣上处置,至于这个祁宴,或许可以饶一命,这完全取决于宋墨潇会如何给左相定罪。
这左相九死一生,远妃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没了,往后便更好处置。
祁宴看向傅兮柠,想要劝阻的话被活生生给吞了回去。
宋墨潇看向门外的士兵说道:“给本宫好好搜这左相府,不得放过一寸,就算把地全部都刨一遍也不准往过任何地方。”
“是。”
这些宾客在外面可是听得真真切切,今日这生辰宴怕是办不下去了。
宋墨潇走到傅兮柠身旁,见傅兮柠的手还未止住血,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越过沈耀言与祁宴,直接跨步将傅兮柠带走。
宋慕源和楚然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沉朵在前面带路,众人目光皆数放在宋墨潇与傅兮柠的身上。傅兮柠身上盖着披风,虽面容有些血迹,但并未遮挡出惊艳的脸蛋,而宋墨潇似乎是有些生气,面无表情地走着。
傅兮柠小声试探:“这一步棋,算不算下对了?”
宋墨潇不语。
傅兮柠锁眉又试探一遍:“这左相是不是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他依旧不答。
傅兮柠只好用干净的手轻轻戳一下宋墨潇的脖子,小声问道:“宋墨潇,你在生气吗?”
宋墨潇视线落在傅兮柠的脸上,方才他检查过傅兮柠的手,很明显是被利器划伤的,那床边的花瓶碎片身上还沾着干掉的血迹,很明显是她自导自演,对自己都能下狠手,也不与他商量一下就自己行动。
他是生气,实在气傅兮柠丝毫不将他放在自己计划之中,哪怕一点或利用他都是愿意的。
傅兮柠忽觉得他这眼神有些可怕,而后心虚地看向宋墨潇身后的宋慕源和楚然,几人对视上后,傅兮柠示意两人帮帮她。
楚然反应过来后,本想着开口说话,但感觉出宋墨潇气场实在是有些下人,便拉住宋慕源说:“长公主,我们不如先去瞧瞧宋大人和瑶瑶他们吧!医官不是还在他们那吗?我们先走一步吧。”
说完就拉着宋慕源一路小跑,越过面前两人以及沉朵,宋慕源回头见宋墨潇还在盯着傅兮柠,而傅兮柠试图伸手想要挽留楚然和她,便忍不住想笑。
宋慕做了个手势,示意只能傅兮柠自己想办法。
“别……”傅兮柠一只手还悬在空中,就这样目送着两人落荒而逃。
这楚然是真的一点不仗义!
傅兮柠在心中骂着。
当她转头再次与宋墨潇对视上后,她心虚地说道:“我可没惹你。”
宋墨潇叹气:“为何要划伤自己的手?”
傅兮柠意外,没想到他是在气这个。
“这不是情急之下,只有这样才能服众。”傅兮柠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的,这种程度,不会留疤的,你妻子绝对不会不完美的。”
毕竟都说皇族的妻子,是不允许有疤的,疤是残缺,残缺便不完美,不完美便不配登上那金舆玉辇。
宋墨潇锁眉:“我不是担心会不会留疤,是你不知道爱惜自己。”
她一怔。
“明明有那么多办法,你也可以让沉朵来寻我,可以先与我说明再行动,完全没必要伤害自己。”宋墨潇越想越气,但对傅兮柠就是发不起火来,这语气倒像是埋怨。
傅兮柠向来独立习惯,能自己做的自是先依着自己。她也意识到宋墨潇才是太子,自己不过是他的妻子,若是左相还有后手,她今日就算是要交代在这了。
好在左相没右相那边有脑子。
“我下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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