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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嫉妒

小说:

枪手与少年

作者:

狗子不是狗菇

分类:

现代言情

卡尔坐在公交站台的水泥台阶上,看着那辆公交消失的方向。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路面上的裂缝。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超市的招牌,餐馆的灯箱,但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一只瘦狗在翻垃圾袋,脑袋伸进一个破袋子里拱来拱去,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狗把袋子拖倒,几个空罐子滚出来,在路面上滚了几圈,叮叮当当地响了半天才停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鼻子湿漉漉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拱。

卡尔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新随身听。银色的外壳,光滑的,没有一点划痕。他的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摸到耳机插孔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按了一下那个凸起,又按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拿出来,看着街对面那堵墙。

墙上的涂鸦他看了十几年了。

最底下一层是蓝色的,写着什么字,已经看不清了。上面盖着红色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形,像星星又像花。再上面是黑色的,涂得乱七八糟,像是有人拿喷漆随便扫了几下。最上面是一行白色的字,写着“MIKE WAS HERE”,字迹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后面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这行字是去年才出现的。卡尔记得以前没有。

他看着那行字,想这个叫麦克的人,现在在哪儿。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在这里,然后走了。他去了别的地方,过别的日子。墙上的字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他想着今天的事。河边,快餐店,伊恩说的话。伊恩说他在学校认识了一个人,坐他旁边的,话多。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他说了。他主动说了。卡尔当时说“跟你正合适”,伊恩没接话。他没说那个克里斯好不好,也没说他跟那个克里斯聊了什么。他就说了那一句,然后就不说了。

卡尔不知道那个克里斯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坐着和伊恩说话,然后伊恩听着,他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堵着。像吃了一口太干的面包,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水泥台阶坐久了,屁股底下凉凉的,裤子后面潮了一小块。他用手拍了拍,湿的,拍不干。算了。

他往回走。狗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夹着尾巴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卡尔没理它,继续走。狗看他不追,又转回去继续翻垃圾。

经过那家小餐馆,灯已经关了。玻璃门上贴着的菜单在路灯下泛着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玻璃上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着,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领子一边高一边低。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经过二手家具店,那只猫不在椅子上了。椅子上空空的,落了几个脚印,猫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想起那只猫总是趴在那儿,谁来都不抬头,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今天它不在了。

经过五金店,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他走快了几步。

推开门,屋里还是那股味道。啤酒,烟,旧地毯,还有他爸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天的衬衫。几种味道混在一起,从门厅一直灌到走廊尽头。

他爸还躺在沙发上,电视关着,遥控器掉在地上。他爸的嘴微微张着,呼噜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茶几上那几个空罐子还在,有一个倒在地上,酒早干了,只剩一圈印子。茶几面上那圈印子有好几个,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擦不掉。他爸的手指上沾着灰,指甲缝里黑黑的。

卡尔走过去,把遥控器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把空罐子一个一个拿起来,放进垃圾袋里。罐子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袋子口拧紧,放在门边。他爸没醒。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爸。他爸的眉头皱着,像是梦见什么不高兴的事。嘴角有一点口水,已经干了,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子。

他上楼。楼梯还是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响,不管踩哪里都响。他尽量放轻脚步,还是响。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梅芙在房间里说话,声音很小,像是从被子底下传出来的。她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帕克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他经过的时候,声音停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康纳不在,下铺的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歪着,枕头上有一个脑袋压出来的凹坑。被子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他爬上上铺,躺下来。上铺的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躺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木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歪歪扭扭的,从窗户那边过来,快到床板了。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着伊恩现在应该到家了。坐一个半小时公交,到镇上,然后换车。他家里有人在等他。会有人给他开门,问他吃饭没有。他不用自己热饭,不用自己洗碗,不用想着明天还要不要去买面包。他的衣服有人洗,叠好了放在柜子里。他的书桌有人擦,干干净净的。他的抽屉里放着那些画和石头,谁也不会动。

卡尔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上有道划痕,是他和康纳小时候拿钥匙划的。那时候康纳还没跟他翻脸,两个人还睡一个房间,还会一起玩。康纳拿着他妈的钥匙在墙上划了一道,他拿自己的钥匙在旁边又划了一道。两道划痕并排着,一道深一道浅。

现在康纳不跟他说话了。他们住一个房间,睡上下铺,但康纳不跟他说话。他有时候想跟康纳说点什么,康纳不理他。他就不说了。

他摸了摸那道划痕,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被子短了,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盖住脚肩膀又露出来。他缩了缩腿,把被子裹紧。

第二天早上,卡尔醒的时候,康纳还在睡。他听见下铺的呼吸声,很均匀,一起一伏的。他往下看了一眼,康纳蜷着,脸对着墙,被子踢到腰上。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怕踩到床架,赤脚踩在地上。地板凉凉的,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小腿。

他穿衣服的时候,康纳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卡尔看了他一眼,把外套拉链拉好,下楼。

帕克和梅芙已经醒了,坐在地上看电视。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那块黑玻璃。梅芙抱着她的娃娃,娃娃的头发缠在一起,乱糟糟的。帕克靠着沙发,腿伸直,脚趾头动来动去。

“哥,饿了。”梅芙回头看他。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皮肿肿的,头发翘着一撮。

卡尔走进厨房。冰箱里还有几片面包,半盒牛奶,昨天剩的炖菜不多了。炖菜的汤已经凝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白的油。他把炖菜倒进锅里,开小火,用铲子把凝住的汤搅开。然后站在灶台边等。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抹布,拧不干,就那么挂在那儿。

他听见楼上他爸房间的门响了一声。然后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的,拖鞋蹭着地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爸走进厨房,穿着那件旧T恤,领口松了,歪到一边。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印子,一道红红的,从颧骨到嘴角。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漏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康纳呢?”他爸问。

“还在睡。”

他爸点点头。他站在那儿,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杯子碰着水槽底,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又上了楼,经过走廊,门关上了。

卡尔把炖菜盛出来,分到三个盘子里。炖菜已经不多了,每个盘子只够铺个底。他又切了几片面包,放在盘子边上。他把盘子端到桌上。

帕克和梅芙跑过来坐下。梅芙拿起叉子就吃,吃得很快,叉子碰着盘子叮叮响。帕克慢一点,一边吃一边把胡萝卜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堆了一小堆。

卡尔在他们对面坐下。他拿起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面包有点干,嚼起来掉渣,他喝了一口水送下去。

“昨天那个人,”梅芙忽然说,“你朋友?”

卡尔嚼着面包,咽下去。“嗯。”

梅芙把叉子插在一块土豆上,举着看了一会儿,没放进嘴里。“他衣服挺好看的。”

卡尔看着她。

“蓝色的那件,”梅芙说,“新的”

卡尔不记得伊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想了半天,只记得他头发短了,露着耳朵。衣服什么颜色,他没注意。

“他下次还来吗?”梅芙问。

“不知道。”卡尔说。

梅芙把土豆塞进嘴里,嚼着,想了想。“那他要是来了,我能跟他说话吗?”

卡尔看着她。梅芙五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印子。她认真地看着卡尔,等他的回答。

“能。”卡尔说。

梅芙笑了。她低下头,继续吃。

帕克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把胡萝卜从盘子边上又拨回盘子里,来回拨了几次。卡尔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胡萝卜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了。

吃完,卡尔把碗洗了。水很凉,冲在手上冰冰的。他把盘子一个一个洗干净,放进碗架里。帕克和梅芙回客厅看电视了,他听见梅芙在说“今天看什么”,帕克说“不知道”。

他上楼换衣服。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没关严,有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康纳还躺着,脸对着墙,不知道睡着没有。他没进去,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他看见康纳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划。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康纳没抬头。树枝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歪歪扭扭的,像字又不像。卡尔从他身边走过,没说话。康纳也没抬头。

杂货店在主街的另一头,走十五分钟。

卡尔到的时候,麦奇正把一箱饮料往门口搬。箱子很沉,他搬得吃力,脸憋得有点红。看见卡尔,他直起腰,把箱子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来了?”

卡尔点头,接过他手里的箱子。箱子挺沉,他抱在怀里,手指扣住箱子的边角,往里走。

店里还是那样。货架挤在一起,过道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灯泡换过几盏了,但还是很暗,靠里面的货架几乎看不清标签。地上有几箱新到的货,等着拆。空气里有股纸箱和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麦奇跟在后面走进来,从柜台上拿起一张单子,递给他。

“今天到的,都在这上头。你先把货上了,然后去收银。”

卡尔接过来,看了一眼。洗衣粉,罐头,面包,几箱汽水。他用手指点着单子上的字,一个一个看。他拿起美工刀,开始拆箱子。

他来这家店没几天。夏令营之前帮过几天忙,麦奇给他结了钱。前天他路过的时候,麦奇叫住他,问他还想不想来。一周干三天,放学后来,给几块钱。卡尔想了想,答应了。伊恩的信还要寄,邮票要钱。他上次数过,两块七十三美分,还能寄八次。八次之后呢?他得有钱买邮票。那台新随身听是伊恩送的,但他自己的磁带坏了,要买新的。涅槃那盘,他听坏过一盘,再买一盘。一盘磁带要几块钱,够他寄好几封信了。他得挣钱。

他把货一样一样摆上去。洗衣粉放在第三排靠右,罐头的标签要朝外,面包放在最顺手的位置。他摆得很慢,每一样都对齐了才放手。空箱子叠好,搬到后门堆着。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几个垃圾袋,墙角长着草,已经枯了,黄黄的趴在地上。

麦奇在柜台后面坐着,翻报纸。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偶尔停下来用手指点着某一行。他抬起头看了卡尔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店里没什么客人,这个点没人来买东西,要到下午才会多几个人。街对面的老太太偶尔会来,买牛奶和面包。五金店的老头有时候来买烟。还有几个卡尔不认识的人,匆匆进来,拿了东西就走。

卡尔把货上完,走到柜台后面。麦奇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自己到后面抽烟去了。

卡尔站在收银机前面。收银机是旧的,按键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数字了,但还能用。他试着按了几个数字,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数字,然后又灭了。他按了取消键,屏幕又亮了。

门口进来一个人。是街对面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她在货架上拿了一盒牛奶,一袋面包,走到柜台前。

卡尔扫了一下,收了钱,找零。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把牛奶和面包装进布袋里。

“你瘦了。”她说。

卡尔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转身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麦奇从后面出来,手里夹着烟。他靠在柜台上,看着卡尔。烟灰积了一截,快掉了,他也没弹。卡尔盯着那截烟灰,怕它掉在地上。

“你那个朋友,”麦奇忽然说,“昨天来的?”

卡尔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麦奇知道。

“我看见你们了。”麦奇说,弹了一下烟灰,烟灰掉在地上,碎成几粒。“从车站那边走过来。你走前面,他走后面。”

卡尔没说话。

麦奇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变成灰蓝色的一团。“他头发挺显眼的。”

卡尔还是没说话。

麦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了,横七竖八地躺着。他拍了拍围裙,围裙上沾着灰,拍了几下才拍干净。

“行,没事。”他说,“下回带来坐坐。”

他走回后面去了。

卡尔站在收银机前面,想着他说的话。下回带来坐坐。

他把伊恩带来?坐在店里?

伊恩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等着客人来?

他没见过伊恩坐在这种地方。伊恩坐在食堂里,坐在图书馆里,坐在河边那根水泥管子上。他坐在干净的地方,亮的地方,安静的地方。这店里太暗了,货架挤在一起,空气不新鲜。伊恩不会来这种地方。他为什么要来?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穿一件脏兮兮的工作服,拿了一包烟,扔下钱就走了。卡尔把烟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把零钱收好。他站在那里,手放在收银机上,手指搭着按键。

他想着伊恩在学校吃饭的样子。对面坐着那个克里斯,话多。

他们说什么?

说作业?

说老师?

说暑假去哪儿了?

克里斯会说,伊恩听着。他听着,和听卡尔说话一样。

他听着,不说话,但他在听。

卡尔想着这些,觉得胸口又堵了。他咽了一下口水,什么都没咽下去。

下午的时候,康纳来了。

卡尔正在收银。康纳推门进来,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麦奇在后面搬货,乒乒乓乓的,没听见门响。卡尔抬头看他,康纳也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康纳的头发还是乱的,衣服也没换,就是早上那件T恤,领口松了,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康纳走过来,站在柜台前面。他比柜台高了多少。他往后面看了一眼,麦奇不在,只有搬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借我五块钱。”康纳说。

卡尔看着他。康纳的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嘴角有一块干皮,翘起来,他舔了一下,没舔掉。

“干什么?”卡尔问。

“买东西。”

卡尔没动。他想着康纳上次说“借的,会还”,到现在还没还。他不知道康纳拿钱去买什么。烟?还是别的什么。

康纳等了几秒。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又松开。他把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手指很瘦,指甲剪得很短,甲缝里有灰。

“借的,”他说,“会还。”

卡尔从口袋里掏出钱。今天挣的那几块,叠在一起,边角都折了。他数了五块,放在柜台上。康纳拿起来,攥在手里,转身就走。他走得不快,但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朋友,”他说,“昨天那个。”

卡尔等着他说下去。

康纳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他的肩膀窄窄的,T恤挂不住,往下滑,他也没拉。他站了几秒。

“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又晃了几下才停。

卡尔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门上的玻璃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透过去看见外面的街是歪的。他想着康纳说的话。

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当然不一样。他住大房子,有人开车送他,他不用打工,不用数邮票钱。他的字是工工整整的,像书上印的。他的衣服是新的,领子上的标签还没剪。他头发是红的,在阳光下会发亮。

卡尔没见过他头发在阳光下什么样,但他能想象。夏令营的时候,自己说他的头发像烧过的炭火最里面那点光。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卡尔把康纳拿走的五块钱记在账上。他在收银机旁边的小本子上翻到上次记的那页,在“康纳,五块”下面又写了一行:康纳,五块。字歪歪扭扭的,挤在一起,和伊恩的字不一样。

傍晚的时候,卡尔下班。麦奇从后面出来,把一天的账算了算。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很慢,按一个数字看一下单子,再按一个数字,再看一下单子。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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