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时光倏忽而过,沈屹星的伤在裴纫秋的妙手调理下日渐痊愈,脸上的疤痕也淡去不少,只剩浅浅的印记。可嘴里的滋味却快被熬得麻木——整整六十天,顿顿都是清粥配青菜,淡得像白开水,他不止一次对着碗叹气,琢磨着要不要跟萧浩瑞搭伙出家,庙里的素斋好歹还能多撒把盐。
沈屹星倚在床头,望着窗外枝头沉甸甸的青杏,第N次叹了口气。瓷碗里的青菜粥冒着袅袅热气,翠绿的菜叶浮在米浆上“干娘说的清淡,也不至于清淡到连点油星子都没有吧?”他戳了戳碗里的米粒,声音蔫蔫的。
坐在一旁看书的乔稚星抬眼瞪他:“胡说什么?干娘说了,你伤口还没完全长好,油腻甜腻的东西碰不得,万一发炎了怎么办?”她放下书本,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再忍忍,等彻底痊愈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沈屹星知道乔稚星说到做到,只能悻悻地端起粥碗,却实在咽不下去。眼珠一转,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沈行裴:“行裴,过来。”
沈行裴刚从外面玩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尘土,闻言立刻跑过来:“四哥,怎么了?”
“帮四哥个忙。”沈屹星压低声音,冲他挤了挤眼睛,“去城西的福瑞斋,给我买盒桃花酥回来。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二姐和稚星姐姐。”
沈行裴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万一被发现了,娘肯定要揍我,干娘也得罚我抄医书。再说了,我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跑那么远多累啊。”他说着,还故意抬了抬胳膊,露出缠着薄纱布的小臂。
“就一次,就这一次。”沈屹星拉住他的手腕,循循善诱,“你想想,那桃花酥多好吃啊,酥软香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桃花香。四哥分你一半,不,分你三分之二怎么样?”
沈行裴咽了咽口水,眼里闪过一丝动摇,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不行,风险太大了。”
沈屹星见状,咬了咬牙,抛出杀手锏:“只要你把桃花酥买回来,娘上次送我的那匹‘霜蹄’,就归你了”
“霜蹄”是匹通体雪白、四蹄带浅霜色杂毛的小马,性子温顺,跑得又快,沈行裴早就眼馋了,只是沈屹星一直宝贝得紧,从不肯让他多骑。听到这话,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攥着拳头犹豫了片刻,终于狠狠一点头:“行!成交!你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沈屹星拍着胸脯保证,“快去快回,路上小心点,别被人看见了。”
沈行裴揣着沈屹星给的碎银子,一溜烟跑出了念府。他心里记挂着桃花酥,又惦记着霜蹄马,脚步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城西。
念府主院的暖阁里,熏笼燃着清雅的兰芷香,驱散了深秋的凉意。雕花窗棂外,梧桐叶落得无声,窗内却是一派安然景致——青瓷茶盏里的雨前龙井正冒着袅袅热气,茶汤澄亮,叶底舒展,萧念斜倚在主位的软榻上,指尖轻叩着榻边的描金小几,眉宇间褪去了连日来为沈屹星伤势操劳的凝重,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裴纫秋坐在右侧的梨花木椅上,执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清冽漫过舌尖,才缓缓开口:“屹星的伤彻底无碍了,后续只需按方子调理,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往日精神。”
萧念点点头;“辛苦你了,既然这边算是尘埃落定,也该腾出手来,了结序郗托付的事了。”云序郗帮她管了这么久的边疆,怎么着自己也是应该帮他完成这桩心愿了。
坐在另一侧的纪璟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掩的倦怠,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起这事,我这两个月几乎把风吟国上下翻了个遍,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云莳薰的行踪,简直像被大雪埋了一样,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萧念和裴纫秋面前:“这是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风吟国动乱之初,云序郗确实带着云莳薰去了边境的雪松林,谎称让她在林中暂歇玩耍,自己则连夜赶回都城。那雪松林绵延百里,终年积雪,林深路险,本是藏人的好去处。”
裴纫秋放下茶盏,伸手拿起纸册翻看,指尖划过一行行字迹
“后来据松林附近的猎户回忆,动乱最烈的时候,曾见过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姑娘从林中走出,朝着都城方向去了。”纪璟雯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惋惜,“可她去得太不是时候,彼时都城早已沦为血海,叛军四处搜捕皇室余孽,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前往,无疑是自投罗网。我们查到,有叛军士兵曾供述,当时确实追杀过一个与云莳薰年纪、样貌相符的女孩,那女孩身手颇为灵巧,借着城中混乱一路逃脱,最后竟又折返了雪松林。”纪璟雯说着脑海中又再次浮现那些画面,她心中一惊,却没做出反应。
“之后便再无消息了?”萧念的指尖停在纸册上“雪松林”三个字上,眼神微微沉了沉。
纪璟雯点头,语气越发凝重:“再之后,无论是叛军残部,还是我们派去的人,都没能在雪松林里找到她。那片林子太过广袤,冬日里积雪没膝,寻常人进去都难辨方向,更别说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有人说她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被野兽所害,或是冻饿而亡,尸骨被大雪掩埋;也有人说她或许是遇到了隐世的高人,被收为弟子,就此隐居林中。可无论哪种猜测,都没有半点实证。”
裴纫秋合上纸册,若有所思:“听过云莳薰自小聪慧,且跟着宫中侍卫学过些自保的功夫,性子也坚韧,并非娇生惯养、不堪一击的闺阁小姐。若是寻常孩童,在那样的绝境中或许难以存活,但她未必。”
“我也是这么想的。”纪璟雯眼中闪过一丝认同,“所以我并未放弃追查雪松林的线索,甚至让人绘制了林中地形图,逐片区域排查。可那林子实在太过诡异,冬日里雾气浓重,常常让人迷失方向,派去的人几次深入林中,都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反而有两个侍卫不慎摔伤了腿。”
萧念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心头的疑虑:“雪松林我早年去过一次,确实凶险。但云莳薰既然能从都城跑回林中,说明她心思够密,且对林中环境有一定的熟悉度。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定然是藏在了什么隐秘的地方,或是被什么人所救。”
“你是说,有人故意隐瞒了她的下落?”裴纫秋挑眉问道。
“不无可能。”萧念放下茶盏,眼神锐利了几分,“风吟国的叛乱虽已平定,但前朝余孽未必尽数肃清,或许有人知晓云莳薰的身份,将她掳走作为要挟;也或许是有忠良之后,感念云家的恩德,将她藏匿起来,以防不测。”
纪璟雯闻言,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在追查叛军余孽时,我曾查到有一伙人,在动乱期间曾频繁出入雪松林附近,他们既不像是叛军,也不像是寻常百姓,行动极为隐秘。当时我只当是山中的盗匪,并未过多留意,如今想来,或许他们与云莳薰的失踪有关。”
“那便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萧念当机立断,“你再派人去雪松林附近的村落暗访,重点询问那伙人的行踪,以及动乱期间是否有陌生人在村中停留。”
“我明白。”纪璟雯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这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等等。”萧念突然开口,叫住了已经起身的纪璟雯,“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你先替我去趟风吟国,把这些资料亲自交给序郗。他这些日子想必心急如焚,你去当面把查到的情况跟他说清楚,也让他安心。”
纪璟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我这就动身。”
“路上小心。”萧念叮嘱道,“风吟国虽已安定,但还是要多加留意。若是遇到什么情况,立刻传信回来。”
“知道了。”纪璟雯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
待她离开后,裴纫秋若有所思地看向萧念:“你为何不让璟雯继续追查?她查了这么久,线索都在她心里,换别人接手,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萧念端起茶盏,看着杯中倒映的烛火,淡淡道:“正因为她查了太久,我才要让她暂时离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陷在里面太深,反而容易忽略一些重要的东西。让她去风吟国一趟,既能安抚云序郗,也能让她换换脑子,说不定回来后思路会更清晰。”
裴纫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你真的觉得云莳薰还活着?”
萧念抬眸看向她,眼神深邃:“直觉告诉我,她还活着。而且和我们或许有什么关联…”
纪璟雯刚要出门,却被守在廊下的矢风叫住:“二当家,四皇子找您。”
她停下脚步,微微皱眉:“屹星找我干什么?”
矢风摇头:“不知道,四皇子只说有要事相商,让您过去一趟。”
纪璟雯看了眼天色,还有段时间,便转身道:“罢了,我去看看。你先去准备车马,我见完四皇子就走。”
“是。”矢风应声退下。
纪璟雯转身往扶云苑走去,心里却有些疑惑。沈屹星刚醒不久,按理说应该安心养伤,怎么会突然找她?莫非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到了扶云苑西厢房,她推门而入,只见沈屹星正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躺下躺下!”纪璟雯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这孩子,伤还没好利索就想起来,不要命了?”
乔稚星也忙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屹星重新躺下:“你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沈屹星顺从地躺下,目光却一直盯着纪璟雯,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坚定:“干娘。”
“咋了?”纪璟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屹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跟你干。”
“跟我干?”纪璟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跟我干什么?我一个做买卖的,你一个皇子跟我做买卖?”
“我想加入聊落羡。”沈屹星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查案,想做你们做的那些事。”
这话一出,纪璟雯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胡闹!你知道聊落羡是什么地方吗?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沈屹星固执地说,“我知道聊落羡是做什么的,我也知道很危险。但是干娘,你知道吗?这次被伏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没用。”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这些年,我仗着自己是皇子,觉得自己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就该被人保护。我习武,只是因为这是皇子的必修课;我读书,也只是为了将来能治理好封地。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也从来没有真正努力过。”
“这次在密林中,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拼死把我拖出来。”沈屹星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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