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罪,你可认?”
“我认不认罪,还重要么?”洛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冷意,“你说‘气息无误’,又强调这杀心石从无差错,心里不是已经笃定我杀了人?”
慕正衡目光微沉:“所以,你没杀人?”
“杀了。”洛竹目中狠狠一嗤,冷笑道:“但我不认罪。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慕正衡静了一瞬,端坐于屏风那一头,目光重新看向了这个,此刻只能平躺在床榻上、伤重到动弹不得的凡人少女。
她才十四岁。竟已杀六人。其中两人,还是修士。
就算有那只邪祟帮她,这也并非易事。
他忽然想起了那些侯家弟子聚在一起的议语:“他恐怕还不知道那个凡人孤女有多狠……”
他似乎确实不知道她有多狠。
他的沉默刺痛了她。洛竹冷声:“你之前救我,是觉得我一个凡人孤女可怜?对我杀人一事一无所知。如今从侯家口中得知了这些,可是后悔救我了?”
慕正衡抬头看向她映在屏风上的薄薄虚影。“我知道侯家追杀你多日,也知道你与一只邪祟相互扶持着逃亡,但的确不知你杀了人。”
他顿了一瞬。“可我并未后悔救你。”
“侯家有这块杀心石,不就等于有将我定罪的铁证。杀人偿命,是死罪。”洛竹出言讥讽:“你怎么可能不后悔救我?因为救完后你们还得再费点力气杀啊。”
慕正衡听出了她语声里的奚落和嘲弄,却并未被她激怒。只以执法者应有的严谨与肃穆回她道:“仅凭杀心石,不算铁证,只算实证。量刑定罪除此实证,还需查明你所杀六人分别是谁?如何杀死?为何而杀?尸体何在?这些皆已查明后,方可定罪量刑,判定刑惩。”
“好一个公正严明的执法仙君。”洛竹眼底浮过一抹猩红,便问他:“那我若将这一切告诉你,是不是就能推翻侯家的论罪,不用死了?”
慕正衡隔着屏风,目光落在她模糊的轮廓上,沉默了一息,如实道:“很难。杀一人或为意外,但杀六人,且其中两人为修士……若说你并非有意,恐怕无人会信。且你已明言,所杀皆为该死之人,如此,杀心已证,即便你如实供述,极大概率也难逃死罪。”
洛竹听完,神色反而平静下来。
若他立时向她保证能推翻侯家定罪、保她不死,她立时便知——他必不可信。
但他没有。
她望向屏风那头他的虚影,缓缓开口:“谢仙君与我明言,未思哄骗于我。”
语声愈轻愈寒,洛竹冰冷道:“不过既都是死,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伤疤揭开来给你们看?为了让你们御剑途中当作闲来无事的笑料,引得你们这些仙人嘲弄两声么?”
一言毕,房间里寂静无声。
两人隔着一道屏风,久久对视。
慕正衡不知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对修仙者戒备至此、厌恨至此。
他本可以有更多威逼、利诱、刑讯、盘问,来让她愿意开口。
但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只平声开口:“你若信我,我必尽全力帮你。”
洛竹看着屏风外的他,亦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她才低声道:“我,凭何信你?”
“若你只是与侯家有仇,救我不过是为了利用我,来扳倒侯家。若你和侯家一样,只是觊觎潇潇的精魄,想要我甘愿解开血契,助你们取它精魄。若你不过是为了自身执法功绩,想让我心甘情愿坦露罪行,全你证据,认罪伏法。”
慕正衡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只隔着那面屏风,直直看着她。
“我有这么多不能信你的理由。”洛竹嘶哑道:“你告诉我,我凭何信你?”
慕正衡几乎错觉自己在看着她自困于心中执障,步步踏入死局。
他低声道:“洛姑娘,你我都清楚,眼下你除了信我,已无别的路可走。何妨一试?”
“谁说我没有别的路可走?”洛竹慢慢将头转回,眼神寂静如深潭,既无挣扎,也无回响。“我还有一条死路。一条不必揭示过往,不必袒露伤痕,安安静静死去的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体内的“气”跟着她的话语在慢慢往下落。
慕正衡可以判断出,她是真心如此作想。
她不畏死,也并不很想活。
但救治至今,她一直都很配合,还自己挣脱了魂魇醒来。为什么?
慕正衡眸光微抬,便想到了什么。
“你愿走死路,也愿意带着那只婴魈一起么?”慕正衡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入她耳中。“它与你血契共生,你若死,它也必死。”
洛竹眼眶微红:“你若想用潇潇要挟我……”
“我无此意。”慕正衡打断她,沉忖一瞬,尝试问了她:“但当日你们一同受刑,你应当还不清楚它此刻状况。你想去看看它吗?”
洛竹微震一瞬。下时语声尽量克制,不敢有太大的起伏:“你肯让我去看看它?杀心石显示我已杀六人,我能去看它吗?”
“虽有杀心石为实证,但你尚未定罪,仍属嫌犯,不属凶犯。”慕正衡平声道:“我可允你前去探看。不过为防串供及生变,我需全程在旁监看。”
洛竹看向自己仅被轻绡盖住的身体:“可我现在动弹不得……”
慕正衡略作迟疑,语声沉肃:“你若同意,我可抱你过去。”
洛竹立时应了:“我同意。”
慕正衡便起身来,先道了一句“洛姑娘,失礼了”,便绕过屏风重新行至床榻前。便见她平躺如旧,连月光绡盖出的些微褶皱,都似与两个时辰前一模一样。
慕正衡道:“你此前旧衣沾满血污,破损得厉害,已无法再穿了。我储物袋中没有女子衣裙,待我去向侯家女修借一身来给你换上。”
“不必衣裙。”洛竹平静道:“男女皆可,只要能穿上就行。”
慕正衡微微一怔,斟酌着道:“若是男修的衣物也可……我储物袋中还有几身备用的常服。你若不嫌,我叫人来替你换上。”
洛竹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叫谁?仙君信得过侯家的人?若只是为了替我避讳男女之防,就不必了。仙君之前替我接回手筋、脚筋,又置入这些灵力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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