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外的广告帧飞速倒退,斑斓的画面化成了流动的虚影。
听筒对面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平淡又疏离,这是祝蔓给陆云舟打的第七次电话,那边依旧无人接听,嘟嘟的忙音反复回荡在耳畔。
每一声冰冷的提示音都在放大她心中的不安。
黎玉姚是第一个发现陆云舟不见的人,祝蔓保持着冷静,点进陆运舟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里,最后的时间是在这个星期三发的,是在那天晚上跟祝蔓发了“宝贝,好想你”十五分钟后发的。
这个文案还配着一张图片,文案上面写着北京话:并配文多谢铁哥们陈哥!
图片是一张跟他在文案提到的陈哥一起拍的。
下面还有显示的位置。
祝蔓将他上面显示的位置复制,搜索了这个地方。
页面跳转后,上面显示是一家酒店,还有关于酒店的配图,指尖飞快点开页面上的酒店客服电话。
她循着上面的客服电话打过去问。
客服礼貌的回应:“这个是客人的私人信息,如不能出示家人证明,我们是不会透露的,请见谅。”
“嗡嗡嗡嗡···”
祝蔓便打给了原本不想再联系的陆珩钧,但是那边没有接,连续两次,都未接。
一无所获,祝蔓鬼使神差地打车去了飞机场,买了张去往北京的飞机票。
这是她花这么多钱第一次坐飞机,与她想象中坐飞机的场景并不相同。
祝蔓以前想象着自己出国继续深造,要坐飞机跨越洋流才能抵达转机。
她想象中第一次坐飞机的天气是有太阳的,她是激动和兴奋地拥抱自己未来的学业,所有的一切在幻想里都是美好的。
与此时坐在飞机上的她完全不一样,引擎的轰鸣混着机身晃动,耳膜发胀,眩晕感裹住脑袋,胃里像揣了团乱晃的东西。
祝蔓强撑着不适,向空姐要了杯温水和呕吐袋。
窗外云海翻涌,层层叠叠,祝蔓的头还是昏沉沉的,带着不舒服她撑到了下飞机。
期间,在降飞机没忍住,吐了出来。
她下了飞机,才意识到在人生地不熟的北京,自己像个无头苍蝇。
祝蔓在门口打了车,与司机报了地址。
北京的十月份与香港的十月份气温不同,这里的秋天,满目萧瑟寒凉,温度很低。
司机穿着棉袄,而穿着薄薄外套的祝蔓在这边格格不入。
她一进找的那家酒店后,祝蔓吸取了上一次电话问询的经验,耐着性子软磨硬泡,几番周旋之下,终于知道了点信息,从前台口中知晓了陆云舟的房间号。
祝蔓敲了还几次门,依旧没有回应。
一种冰冷的实感席卷全身,让她确定陆云舟是真的不见了。
在酒店走廊暖意融融,祝蔓的体温渐渐回温,可喉咙残留着呕吐后的腥甜,满口发苦,胃里依旧闹腾,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将她牢牢困住。
她身上的力气似乎全用尽了,祝蔓慢慢蹲下身子坐在地方缓和。
一双质感冷硬的黑色皮鞋出现在祝蔓视线里。
她下意识以为是陆云舟,心底瞬间涌上一丝微弱的期许。
祝蔓缓缓抬起头,撞入眼底的却是一张轮廓深邃、长相极具欺骗性的脸——陆珩钧。
陆珩钧俯视着她。
她抬着欣喜的眸,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瞳仁蒙着一层薄雾,唇瓣失了往日色泽,微微抿着。身子单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整个人像株被雨打蔫的白花,脆弱得一碰就碎。
祝蔓抬手撑着身后冰凉的墙壁起身,借力稳住虚软的身子,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找到陆云舟了吗?”
陆珩钧目光平淡,“嗯。”
短短一字,瞬间牵动了祝蔓焦急的情绪。
她心头一紧,来不及顾及分寸,伸手牢牢抓住了陆珩钧的小臂。
男人的手臂坚硬挺拔,深色昂贵的布料带着微凉的温度,她纤细的指尖堪堪扣住,渺小的力道显得格外无力,“他现在在哪里?”
陆珩钧垂眸,淡淡睨了眼腕上纤细的手,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身后还跟着身姿挺拔的林然,安静垂手而立。
陆云舟扭头转向林然,吩咐道:“林然,你先去里面收拾云舟的衣服。”
祝蔓这才猛然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唐突的举动,指尖骤然收紧又猛地松开,飞快收回手。
她转头望着林然走进屋内,一件件收拾着陆云舟的贴身换洗衣物,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她问:“他怎么了?”
陆珩钧语气平淡,“你想知道的话,跟着我来。”
说完,陆珩钧向电梯走,祝蔓只能攥紧衣角,缓和得差不多了,步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到了一楼,他先柜台那边说些事情,祝蔓只能在他的身后等候。
陆珩钧拿着一杯水走回来,水杯递给她,打量了她一身装扮,“北京这么冷,你来的时候应该看看天气。”
祝蔓诧异,微凉的掌心被温水包裹,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满身寒意。
她正要开口追问陆云舟的下落,肩头忽然一沉,一件宽大厚重的深黑色外套稳稳覆落下来,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完完全全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着。
祝蔓想脱了,他走远了,只听他说这件衣服要白来万元,她只能披上护着了。
车厢里,只有祝蔓和陆珩钧。
她听着他与她说:“陆云舟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警局的人带去了,那边没打算放人。”
祝蔓瞳孔骤然一缩,连忙用力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这不可能啊,陆云舟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珩钧缓缓掀起眼皮,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眉眼,“你倒是了解他。”
他轻声继续说:“他得罪了陈家太子爷。”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祝蔓浑身骤然泛起一层寒颤,四九城里,她早就听闻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要是惹到不好惹的人,不死也能脱层皮。
她不敢去想背后陆云舟得罪了怎样的大人物,抬眸望着身侧的陆珩钧,眼底带着希冀:“那你可以救他吗?”
“祝小姐,”车里一片黑暗,陆珩钧大半张脸隐在沉沉黑暗中,薄唇轻轻勾起一抹未见过的凉薄弧度,“我可是个混蛋,你觉得我会帮吗?”
陆珩钧知道了那是骂他的话。
他此刻优雅从容的模样裹着冷漠、无情。
祝蔓呼吸一滞,指尖死死攥着微凉的水杯,指节泛白:“可他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陆珩钧哼笑,唇齿间吐出话语冰凉,笑着她的天真,“他只是生理上流着和我父亲有一半的血缘,你觉得他跟我很亲吗?”
“说实话,我和他们之间还有一笔账还没有算呢。”
她轻微地呼吸着,想到陆云舟对她说的关于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此刻祝蔓看着他眼底毫无温度的凉薄,他并不是如陆云舟说的那样丝毫不在意,是他藏着了心里,伪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所有表面上的伪装,分明是一头蛰伏在暗处、隐忍狠戾、披着人皮的狼。
这一刻,她渺小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但想到品性干净、前途光明陆云舟那样好的人前途被人定死。
听陆珩钧的意思是有能力去救他的,这里不比香港,身处位高权重的陆珩钧手上的人脉是可以把他保出来的。
祝蔓紧握着发凉的水杯,强撑着身子,颤着声音试探问:“那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帮他?”
陆珩钧缓缓侧身,高大的身躯骤然朝她逼近。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车壁上,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祝蔓被他的暗色罩着,他对上她的眼睛,“如果你想要我帮她,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陆珩钧的气息朝着她扑过来,将她拖入到了危险的灰色地带。
“我中意你,跟着我。”
醇厚又微哑的嗓音,带着致命的诱惑。
在黑暗中,陆珩钧注视着她,她没有说话,眼眸里夹杂着故作冷静的害怕。
祝蔓睫毛颤了一下:“如果我不呢?”
她梗着脖子,“你身居高位,身边从不缺各色优秀的女人。如果你拿陆云舟的事情逼我,陆总,我不会牺牲自己。”
他深谙分寸,不在乎这一时,他布下的网早已牢牢收紧,有的是足够的把握静待猎物心甘情愿落网。
祝蔓的手机响起,里面是王玉梅的声音,“喂,蔓儿,你上哪里去了,怎么又把上次那个家居护工请过来了?”
她表情凝固:“什么?”
“上次医院你请的那位家居护工又来我们家,说你去外城了,提着包裹说过来照顾我。”
家居护工不是她请的。
祝蔓下意识看向陆珩钧,他再抬眼时,唇角缓缓勾起一道浅弧。
她捂住话筒,小声问:“是你找了家居护工上我家的?”
片刻后,陆珩钧缓缓直起身,微微移开身子,主动拉开了安全距离,周身凌厉危险的气场骤然收敛,垂眸慢条斯理捻了捻指尖,俨然恢复了一副温润得体的正人君子模样,仿佛方才步步紧逼的压迫从未发生。
“是,你过来北京,你外婆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照顾,所以帮你找了个人。”
听着他打点周到的话,看似贴己的着想,却是紧追不舍地逼她,祝蔓周身生出寒意。
陆珩钧有权有势,对他而言,窥探她的生活、拿捏她的软肋,从来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祝蔓紧绷着神经,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附近安排其他人,为了不让王玉梅受到惊吓,反过来和王玉梅编了说得过去的谎言糊弄过去。
挂了电话,她面色如纸,“你一定要这么逼我?”
陆珩钧的面上依旧,对祝蔓说:“祝小姐,说笑了,我不急,你想好了给我回复。”
祝蔓紧紧抿着泛白的唇,转头怔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眼底一片茫然。
她心里清楚,陆云舟在家族本就处境尴尬,从未得到核心圈层的认可,一直步步向上、拼命打拼,才一点点攒下微薄的根基。
若是这次的事无法翻盘,他过往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念都会尽数落空。
被陆珩钧的车载着,最终停在一栋金莹华贵的高级酒店。夜色衬得建筑恢弘雅致,处处透着顶级圈层的高奢。“这里是我家的地盘,想必你来得匆忙,这么晚了,你先进去休息。”
她没有下车,祝蔓的视线看向副驾驶上的深色包裹,那里面装着陆云舟的衣服。
陆珩钧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轻声开口:“你跟着过去,你觉得陆云舟想要你看到他那副模样吗?”
她沉默良久,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陆珩钧走进了酒店大堂。
明亮暖煦的灯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境。陆珩钧边走边轻声询问,问她是否腹中饥饿,要不要让人准备些宵夜、热汤垫垫肚子。
祝蔓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语,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是麻木地跟着脚步,刷开房门径直走进了房间。
她进入房间,无力地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精致的灯盏,眼睛里的眼泪止不住地向眼眶外流出,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泣声。
–
祝蔓对陆云舟的心动与改变起源于那个温馨的夜晚。
“没想到啊,陆云舟真是坚持不懈,他追了一年还没放弃。”祝蔓与姜弥枝铺设帐篷里的地铺,姜弥枝小声道。
姜弥枝报了一个社团,约定在山上搭帐篷露营开party,她邀请了祝蔓。
山野间草木葱茏,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绿意,周遭三三两两都是说笑打闹的同龄人。
祝蔓余光瞧见陆云舟正在帮她们连接帐杆。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
陆云舟是被社团里共同的朋友邀约前来。
两人相识始于大一下旬一场偶然的碰面,自那以后,陆云舟便直白又执着地表达着心意。整整一年时光里,他告白过祝蔓无数次,每一次都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是祝蔓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至亲离去的遗憾与自责像细密的网缠着她。
为了填补生活的空洞和撑起家里的日常开销,她把时间掰成好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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